第251章 野猪毁青苗,紧急召猎令(2/2)
魏红已经进了屋,开始给丈夫准备进山的行装。她翻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这是当年程立秋的父亲留下的,帆布厚实,能装不少东西。
“干粮带点啥?”魏红问,“烙饼还是馒头?”
“烙饼吧,耐放。”程立秋说着,也进屋开始检查装备。
他先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是李部长送的,保养得极好,枪托被摩挲得油光发亮。他熟练地拆开枪机,检查撞针、弹簧,又用通条裹上沾了枪油的布条,把枪管里外擦得锃亮。
然后是猎刀。两把,一把长的一把短的。长的用来搏斗和分割猎物,刀身一尺二寸,宽两指,背厚刃薄;短的用来剥皮、处理内脏,只有七寸长,却异常锋利。程立秋把两把刀都磨了一遍,刀刃在磨石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最后用手指试了试锋口,满意地点点头。
魏红在灶房烙饼,面饼在热锅上“滋滋”作响,散发出麦子的香气。她一边翻着饼,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
“听说西山沟那猪群凶得很,去年咬伤过两个采药人。你可得小心。”
“嗯。”
“多带点子弹。野猪皮厚,一枪打不死。”
“带了五十发,够了。”
“水壶里我给你装满了,还塞了几块冰糖。要是累了就含一块。”
程立秋停下擦枪的动作,抬头看向灶房里的妻子。魏红系着蓝布围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光洁的额头上。灶火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红,”程立秋忽然说,“等我回来,咱们把房子翻修一下。院墙加高,房顶换新瓦。”
魏红回过头,眼里有光闪过:“真的?”
“嗯,”程立秋认真点头,“现在咱有条件了,该让家里人都住舒服点。”
魏红笑了,那笑容像五月的阳光一样暖:“好,听你的。”
下午,猎队的人在程立秋家院子集合。
王栓柱来得最早,他背着一杆老式的单管猎枪,腰里别着一把砍刀。这汉子话不多,但干活实在,是程立秋最得力的帮手。
接着是程大海,扛着一杆双管猎枪,咧着嘴笑:“立秋哥,这回可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赵老蔫也来了,老头儿不扛枪,但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里头装着绳索、套索、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工具。他是屯里最老练的猎人,虽然年纪大了不上前线,但经验丰富,是猎队的“军师”。
还有七八个年轻猎手,都是二十出头的棒小伙子,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程立秋清点了人数,连自己在内一共十二人。他特意带上了“黑豹”——那条半大的猎犬虽然还没完全成年,但嗅觉灵敏,胆大机警,是追踪的好手。
“人都齐了,”程立秋站在院子中央,“我说说计划。”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鹰崖的地形,大家都清楚。三面绝壁,只有南面缓坡能上。咱们不能强攻,得分兵。”
程立秋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
“栓柱,你带四个人,从西侧绕过去,在老鹰崖背面制造响动。不用真上去,就在崖下敲锣打鼓,放鞭炮,把猪群往南面赶。”
“大海,你也带四个人,埋伏在缓坡两侧的树林里。等猪群被赶下来,你们负责截杀。”
“我和剩下的兄弟,守在南面缓坡口。等猪群冲下来,咱们正面迎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野猪这玩意儿,铜头铁骨豆腐腰。正面打头打不死,要打侧面,打腰眼。还有,受伤的野猪最危险,千万别掉以轻心。”
赵老蔫蹲在一旁抽着旱烟,这时插话:“立秋,我瞅着这猪群不一般。敢在老鹰崖扎窝,领头的怕是成了精的老猪。你得防着它不按常理出牌。”
程立秋点点头:“赵叔提醒得对。所以咱们得留后手——栓柱,你们驱赶的时候,如果猪群不往南面走,反而往别处冲,千万别硬拦,安全第一。”
“明白!”王栓柱重重点头。
“还有,”程立秋看向那些年轻猎手,“二嘎子,你们几个第一次参加这种围猎,记住三点:听指挥,别逞能,枪口永远别对着自己人。”
几个小伙子紧张又兴奋地应着。
装备都检查完毕,干粮分装好,水壶灌满。程立秋最后看了眼家里——魏红抱着瑞雪站在门口,大姐牵着小石头,瑞林在摇篮里咿呀作声。
“走了。”程立秋摆摆手,转身带队出发。
猎队十二人,加上一条猎犬,踏着午后炽热的阳光,朝西山沟方向走去。屯民们站在路边目送,有人喊:“立秋,小心啊!”
程立秋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走出屯子,上了山路,树木渐渐茂密起来。五月的山林正是生机最旺的时候,榛子树、柞树、白桦层层叠叠,绿叶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林间地上长满了各种杂草和灌木,蕨类植物舒展开嫩绿的卷叶。
猎队排成一列纵队,程立秋打头,王栓柱殿后。山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大家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鸟鸣。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西山沟地界。这里的林子更密,光线也暗了下来。地上开始出现野猪的踪迹——被拱翻的泥土、折断的灌木、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
“黑豹”突然竖起耳朵,低声呜咽起来。程立秋打了个手势,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新鲜的蹄印,粪便还冒着热气,被蹭掉的树皮茬口还是白的——猪群刚离开不久,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快到了,”程立秋低声说,“都打起精神。”
再往前走,山路越来越陡。老鹰崖已经能看见了——那是一面灰白色的石灰岩崖壁,在绿树掩映中显得格外突兀。崖顶隐约能看见一片平坦的台地,上面似乎有黑影在移动。
程立秋示意队伍隐蔽到树林里。他举起从李部长那儿借来的望远镜,仔细观察崖顶的情况。
镜头里,七八头野猪正在崖顶空地上晃悠。有的在泥坑里打滚,有的在啃食崖缝里长出的嫩草。其中一头格外显眼——体型比别的猪大出一圈,肩背高耸,黑色的鬃毛又长又硬,两根弯刀似的獠牙从嘴角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黄白色的光泽。
就是它了。
程立秋放下望远镜,心里有了底。这头公猪的体型,确实在三百斤以上。而且看它走路的姿态,沉稳有力,不时抬头警惕地环视四周——这是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猪王。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程立秋下令,“明天一早行动。”
猎队在离老鹰崖约一里外的山坳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清理出一片空地,点起篝火。大家啃着干粮,喝着山泉水,低声议论着明天的行动。
夜幕降临,山林彻底安静下来。远处的老鹰崖隐没在黑暗里,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野猪的哼唧声。
程立秋靠在一棵老松树上,望着满天星斗。魏红塞在他水壶里的冰糖已经化了一块在嘴里,甜丝丝的。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第一次带他进山打猎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小,扛不动枪,只能跟在父亲身后捡猎物。父亲说:立秋啊,打猎不光是为了吃肉,是为了让山里的人和山里的畜生,都能活下去。
这话他记了很多年。
“立秋哥,还不睡?”王栓柱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程立秋接过,就着篝火点上。烟草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栓柱,你说咱们这么打猎,是对还是错?”程立秋忽然问。
王栓柱愣了愣:“啥意思?”
“野猪祸害庄稼,咱们打它,天经地义。可要是没庄稼,野猪在山里活得好好的,是咱们占了它的地盘。”
王栓柱挠挠头:“这……我没想过。我就知道,不打野猪,屯里人就饿肚子。”
程立秋笑了,拍拍他的肩:“你说得对。人得先活着,才能想别的。”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程立秋裹紧外衣,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