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谋划(1/2)
断魂渊的夜色,浓重如墨,将白日里的剑拔弩张悄然掩盖。
魔尊寝殿之侧,有一间临崖而建的静室,陈设简朴,一几数椅,一副素屏,这里很幽静,唯有窗外的山风与隐隐的松涛是常客。
此处,被沈青崖用作处理机要,私下晤谈的茶室。
灯烛已燃起,昏黄的光晕映着沈青崖卸去墨玉冠后的侧脸,看起来略显疲惫,更显清减。
她已换下那身隆重的玄衣墨袍,只着一袭简单的酒红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正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门被轻轻叩响。
“进。”
林啸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他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近。
只是望着灯下那人,不过几个时辰,从广场上的万众瞩目,到此刻茶室中的静谧相对,她身上那种迫人的威迫感也淡去了,剩下的是更深的疏离与沉静。
他张了张嘴,一路上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那些故作轻松的问候,那些想要表功的汇报,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带着轻微颤抖、几乎不像他声音的低语:
“娘,娘亲,你还活着对不对。”
沈青崖执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门口那个已然有了青年轮廓的身影,灯火在他瞳孔跳跃。
是时候了,她轻轻放下茶杯,“林啸,以前在白沙村我就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你娘亲。”
林啸心头一跳,连忙说道:“可你也默认我叫你姑姑,让我跟着你,可不就默认你是我娘亲。”
沈青崖走近他两步,脸色沉静如水,“那时我需要你的帮助,恰好你无路可走,我们便能同行。”
她转身负手,“谁知这一同行,便是将近一年时日,如今你也学有所成,你走吧。”
林啸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眼眶猛地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滚落,反而向前踉跄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不,我爹说了,沈惊鸿是我娘。他临终前说的,他不会骗我。”
尽管这一路,他暗中打探,听到的所有关于沈惊鸿的传说里,都没有半点与他父亲林玉枢相关的男女情事。
他听到的只有论剑台的那一场比剑,他爹输了。
但他不信,或者说,不愿信。从他懂事起,“我娘亲是沈惊鸿剑神”这个念头,就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和骄傲,是他所有勇气与坚持的源头。
他双拳紧紧握住,又松开,再紧紧握住,就是发不出一言。
沈青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内心轻叹,她自剑架上拿起那把寒光凛冽的照雪剑,走到林啸身前站定。
林啸手指被割破,在照雪剑刃上散开一定雪泪。
她将照雪剑交给林啸。
“棍在昆仑山又丢了吧。用这个,还算锋利。用棍如剑,用剑如棍,举重若轻,若轻千钧。世间兵器,皆为一家,一法通,万法通。从现在起,就让它,守护你。”
她握住他持照雪剑的手。
“去你想去的地方,这里……”她望着魔教,死气沉沉,阴森茫茫,不见阳光,人心浮动。不日,便有血雨腥风。
她继续说道:“这里不是好地方,待我事了,便去寻你。”
“不,我要和娘亲待在一起,共生死,同进退!”林啸再也没忍住大吼。
“够了!”沈青崖喝住他:“林啸,我不是你娘。”
她撩起酒红色的袖子,腕间殷红的守宫砂异常刺目。
林啸如五雷轰顶,怔怔退了两步,守宫砂!
一个有守宫砂的女子怎会生出他这个儿子。
“这下,你信了。”沈青崖看着他,“走吧,接下来的路,不是你该走的。”
林啸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紧紧的握住沈青崖给他的照雪剑,一把拉开门,猛然转身,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他双眸充满坚定,他林啸,必然要找到真相!
山风呼啸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沈青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她只是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良久未动,林啸离去时眼中碎裂的光芒,与当年那个憨直少年在渔村阳光下的笑脸重叠,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复一片沉静的清冷。
她抬手,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已凉的茶。
“出来吧。”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茶室,淡淡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空气说话。
素屏之后,玄衣微动,谢文风缓步走出。
他脸上没有了那标准的浅笑,眉宇间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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