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有迷雾(2/2)
从这天起,只要天气稍好,风雪暂歇,谢文风便会将沈青崖小心抱到屋外檐下。
他寻来厚厚的兽皮褥子铺在竹椅上,将她安顿好,再用自己的玄色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谷中气候奇异,背风处积雪渐融,一株老梅旁竟有一小片桃树提前打了苞,在残雪映衬下点点嫣红。
谢文风便坐在她身旁的矮凳上,有时读书,是从华夏那里寻来的几本残破医书或游记,读给她听。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看着她,偶尔伸出手指,极轻地拂开落在她睫毛上的细微雪沫。
他用结实的藤蔓和老梅的虬枝,在檐下为她搭了一个简易的秋千,铺上柔软的皮毛垫子。
偶尔有风过,秋千便微微晃动,仿佛真的有人坐在上面,迎着谷中清冽的空气与淡淡的梅香,荡向那一片红白交织的花海与远处皑皑的雪峰。
这些琐碎的事,谢文风做起来有些生疏,却无比认真。
而在那无尽的雾霭梦境中,沈青崖她常常感到困倦,靠在笼边浅眠。
每当这时,混沌的意识里便会浮起一些模糊却温暖的碎片:
有人小心地抱起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带她到有阳光和花香的地方。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絮语,听不真切,却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指尖似乎触碰过冰凉又光滑的物件,带着熟悉的韵律感。身体有时会微微晃动,像儿时躺在摇篮里,又像是乘着风,在一片红云与白雪之间飘荡,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有一种被妥帖安放的安心感。
她很喜欢这些朦胧的“梦”。
在梦里,没有追杀,没有背叛,没有冰冷的天道算计,只有一片宁静的的暖意。
她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不愿探究来源,仿佛只要不醒来,这片暖意就不会消失。
日复一日,笼边的沈青崖与笼内的女子偶尔交谈,更多时候是长久的沉默。
现实中,谢文风耐心地重复着那些细碎的照料,看着檐外桃苞一日日胀大,梅香渐渐被另一种清甜的暖香取代。
沈青崖的气息始终平稳微弱,没有醒来的迹象。
一个午后,阳光难得穿透稀薄的云层,将谷地照得明亮。
谢文风刚将沈青崖抱到秋千上靠着。
数十道破空声凄厉而至。
弩箭如蝗虫般从梅林深处射来,射向秋千上的沈青崖。
谢文风反应极快,他一把将沈青崖连同裹着的厚氅揽入怀中,身形旋开,另一只手抄起竹椅横扫。
大部分弩箭钉入竹椅和地面,少数被他以身法险险避过。
三道凌厉身影已扑至。
为首之人,正是凌千锋,他身后两人,一是巡风堂主张破岳,另一人乃是新晋长老王烈。
“沈惊鸿,果然是你。”凌千锋死死盯着谢文风怀中那张睡颜,“交出沧海明月图,留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