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与户部尚书们的较量（2/2）
奏疏传到武则天手中。她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案例：
——苏州吴县佃户张三，租种顾家二十亩地，年收稻谷六十石，交租四十二石，自留十八石，不够全家五口人吃一年，只得让十二岁的儿子去城里做学徒。
——杭州钱塘县自耕农李四，原有田十亩，因欠王家高利贷，田地被夺，沦为佃户。
——扬州江都县织工王五，在官营织坊工作，每日工作六个时辰，月钱三贯，勉强糊口。但私营织坊的织工，每日工作八个时辰，月钱只有两贯。
——金陵城郊流民聚集区，有流民五千余人，大多是失去土地的农民。
数据详实，案例生动。
朝堂上鸦雀无声。
林薇继续道：“江南表面繁荣，实则危机四伏。土地兼并导致大量农民破产，贫富悬殊导致社会矛盾激化，私营工坊压榨工人导致民怨沸腾。若不推行新政，不出十年，江南必生大乱！”
她环视众人：“到那时，损失的就不是八十万贯，而是整个江南的稳定，是整个大周的财政命脉！”
崔日用忍不住开口：“林相危言耸听！江南繁华百年，怎会轻易生乱？”
“崔相可读过《史记》？”林薇反问，“秦朝统一六国，何等强盛？为何二世而亡？因为‘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因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因为民不聊生，所以揭竿而起！”
她一字一句：“今日之江南，与秦末何异？谢、王、顾、陆四家，占据六成土地，富可敌国。而江南百姓，租子七成，食不果腹。这不是盛世，这是坐在火山口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无人敢再反驳。
武则天合上奏疏，缓缓道：“林薇所言，朕深以为然。江南新政，势在必行。再有反对者，以阻挠国策论处。”
圣意已决。
周文等江南籍官员，面如死灰。
朝会结束后，林薇回到新政司。
苏显儿已在等候，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小姐，金陵来的。四大世家在密谋对付你。”
林薇接过密信，迅速看完，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要用三策：联络朝臣、发动士子、制造意外。”
“要提前应对吗？”苏显儿问。
“当然。”林薇沉思片刻，“第一，朝臣这边，裴炎已经败了一阵，崔日用不敢再公开反对。但他们会暗中使绊子，比如拖延预算、在户部账目上做手脚。让‘听风’盯紧户部，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
“第二，江南士子这边……”林薇眼中闪过寒光，“他们不是要写文章骂我吗？那我就让他们写不成。传令金陵‘凤影’，查封那几家鼓动士子的书院，罪名是‘聚众议政，图谋不轨’。把为首的几个抓起来，杀鸡儆猴。”
苏显儿点头：“明白。那第三策呢？他们可能要对你下手。”
林薇笑了：“求之不得。我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他们呢。传令李元芳，让他从千牛卫中挑选五十名精锐，伪装成商队护卫，随我下江南。再让虺文忠带‘淬火’小队先行一步，清理江南的江湖势力，特别是那些与四大世家勾结的水匪、山贼。”
“小姐要亲自南下？”苏显儿有些担忧，“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林薇坚定道，“江南是块硬骨头，我不亲自去啃，别人啃不下来。而且，只有我去了，才能逼四大世家跳出来。他们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正说着，张柬之匆匆进来：“林相，户部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裴炎说，三十万贯预算，要分十次拨付，每次三万贯，每月一次。”张柬之愤愤道，“这分明是拖延！等十个月拨完，黄花菜都凉了！”
林薇眼神冷了下来：“看来裴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显儿，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拿来。”
苏显儿从内室取出一本账簿。
林薇翻开账簿，指着其中一页：“这是裴家钱庄与户部往来的详细账目。去年一年，裴家钱庄从户部低息借贷八十万贯，转手高利贷出，获利五万贯。前年更甚，借贷一百万贯，获利七万贯。”
她合上账簿：“把这些抄录一份，送去给裴炎。告诉他，若他再敢拖延预算，我就把这本账簿公之于众，让满朝文武看看，他这个户部尚书是怎么‘为国理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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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柬之倒吸一口凉气：“林相，这是要撕破脸啊！”
“是他先撕破脸的。”林薇冷冷道，“我已经立了军令状，三年之期，一天都耽误不起。谁敢耽误我，就是我的敌人。对敌人，不必留情。”
当天下午，账簿抄本送到了裴炎府上。
裴炎看完，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林薇掌握了太多他的把柄，随便一个，都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甚至下狱问罪。
“父亲，怎么办？”长子裴景焦急地问。
裴炎长叹一声：“还能怎么办？按计划拨付预算，一次三十万贯，明天就拨。”
“可是……那我们的钱庄……”
“钱庄关门。”裴炎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林薇这个女人，太狠了。我们斗不过她。”
第二天，户部的拨款文书送到了新政司。
三十万贯，一次付清。
张柬之拿到文书，喜形于色：“林相，成了！”
林薇却无喜色：“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在江南。”
十月三十，林薇准备动身南下。
临行前夜，武则天召她入宫。
上阳宫，观风殿。
武则天屏退左右，只留林薇一人。
“江南之行，凶险异常。”武则天开门见山，“四大世家在江南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你此去，是虎口拔牙。”
“臣知道。”林薇平静道，“但老虎的牙，总是要拔的。不拔，它会咬人。”
武则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很像年轻时的朕。当年朕刚入宫，也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敢与天下人为敌。”
“臣不敢与陛下相比。”
“不，你比朕强。”武则天缓缓道，“朕当年靠的是权谋、是手腕、是杀戮。而你，除了这些，还有理想，有蓝图，有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的心。”
她顿了顿：“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有人真心追随你。坏事是，你的敌人会更恨你，会用更狠毒的手段对付你。”
“臣不怕。”
“朕知道你不怕。”武则天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如朕亲临’令牌，你带上。江南官员，若有抗命不遵者，你可先斩后奏。”
林薇双手接过令牌，沉甸甸的。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还有，”武则天又道，“朕已下密旨给江南道行军总管，让他调五千精兵，听你调遣。若四大世家敢动武，你就放手去打。天塌下来，朕给你顶着。”
林薇眼眶微热：“陛下……”
“别哭。”武则天难得温和，“你是要做大事的人，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记住，去江南，不仅要推行新政，还要活着回来。朕的江山，将来要交给你。”
林薇跪拜：“臣，定不辱命。”
离开上阳宫，夜已深。
李元芳在宫门外等候，见她出来，上前为她披上披风：“谈完了？”
“嗯。”林薇看着他，“这次南下，很危险。你可以不去的。”
李元芳笑了：“你在哪，我在哪。危险？我李元芳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月光洒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显儿和文忠已经先出发了。”李元芳道，“显儿去金陵布局情报网，文忠去清理江湖势力。我们三日后出发，走水路，顺着大运河直达扬州。”
“好。”林薇点头，“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元芳低声道，“五百副新式弓弩，一千颗霹雳弹，还有二十架床弩。都伪装成商货，已经装船了。”
林薇眼中闪过寒光：“四大世家若敢动武，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两人回到郡王府，已是子时。
府内灯火通明，官员们还在忙碌，准备南下的各项事宜。
林薇走进书房，摊开江南地图。
地图上，江南十二州，密密麻麻标注着世家势力、田亩分布、商路节点。
她的手指从金陵划到苏州，再到杭州、扬州……
“这一次，我要的不是一州一县的成功。”她喃喃自语，“我要的是整个江南的变革。我要让江南，成为新政的样板，成为大周未来的希望。”
窗外，秋风萧瑟。
但林薇心中，烈火燃烧。
她知道，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她更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为了汴州那些送她万民伞的百姓，为了天下千千万万还在受苦的人。
也为了，那个她承诺过的盛世。
“江南，我来了。”她轻声说，“这一次，我要让日月，真正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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