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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巩仙》--巩仙师袖纳乾坤点驾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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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回答:“王府的歌姬我都见过,但不知哪个是惠哥。”

尚秀才描述了惠哥的相貌,说了她的年龄,道士这才想起来。

尚秀才求道士替他传句话给惠哥,道士笑道:“我乃世外之人,怎能替你当传书的鸿雁?”

尚秀才不停地哀求。道士展开他的袖子说:“若你一定要见她,就钻进袖里来吧。”

尚秀才往袖子里一看,里面大得像间屋子。他伏下身子钻了进去,里面光明透亮,宽畅得像厅堂一样;桌椅床榻,应有尽有。待在里边,一点也不觉得气闷苦闷。

道士进入王府,和鲁王下棋。他看到惠哥过来,就假装用袍袖拂去灰尘,袖子一挥,惠哥就被收进了袖子里,旁边的人都没有看见。

正当尚秀才在袖中独自沉思时,忽然看到一个美人从房檐上飘落下来,定睛一看,正是惠哥。两人又惊又喜,亲热缠绵到了极点。

尚秀才说:“今日这段奇缘,一定要记下来。我们写首诗吧。”

于是在墙上写道:“侯门似海久无踪。”

惠哥接道:“谁识萧郎今又逢。”

尚秀才又写:“袖里乾坤真个大。”

惠哥接最后一句:“离人思妇尽包容。”

刚写完,忽然进来五个人,戴着八角帽,穿着淡红色的衣服,仔细一看,都是不认识的人。那五个人一言不发,就把惠哥抓走。尚秀才惊骇万分,不知是怎么回事。

道士回到尚家,把尚秀才从袖中叫出来,问他里面的情况,尚秀才有意隐瞒了一些,没有全部说出。

道士微微一笑,脱下道袍,翻过袖子给他看。尚秀才仔细一看,上面隐隐约约有字迹,笔画细得像虮子一样,原来竟是他俩题在墙上的那首诗。

过了十几天,尚秀才又求道士带他进了一次王府。前后一共进去了三次。

惠哥对尚秀才说:“我肚子里有了动静,我很担心被人察觉,便用布带紧紧捆住腰。可王府里人多眼杂,万一哪天孩子生下来,哪里能藏得下婴儿的哭声?劳烦你去请求巩道长,见我腰上缠着三叉带的时候,就请他设法救我。”

尚秀才当即答应。回去见到道士,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道士拉他起来说:“你们说的话,我已经全都听见了。不用忧虑,你家的香火继承全靠这个孩子,我怎敢不竭尽微薄之力?但从此以后,你就不能再进去了。我之所以报答你,本不是为了你们的私情。”

过了几个月,道士从外面回来,笑着说:“我把你的公子带来了。快拿襁褓来!”

尚秀才的妻子非常贤惠,年纪快三十,生育了几胎,只活了一个儿子;刚又生了个女儿,但刚满月就死了。她听到尚秀才的话,又惊又喜,亲自跑出来。

但见道士从袖中抱出婴儿,婴儿酣睡正甜,脐带还没有掉。尚妻把婴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婴儿才“呱呱”地哭起来。

道士脱下道袍说:“生产时,血溅到道袍上,这是道家最忌讳的。今日为了你,我这件穿了二十年的道袍,只能扔掉了。”

尚秀才赶忙给道士换了一件新道袍。

道士嘱咐道:“那件旧袍子千万别扔了,撕一小块烧成灰,可以治疗难产,打下死胎。”

尚秀才记住了他的话。

又过了很久,道士突然嘱咐尚秀才说:“你藏起来的那件旧道袍,要留一点你自己用,我死后你也不要忘了。”

说罢,道士就走了,他去见鲁王说:“我要死了!”

鲁王吃惊地问他缘由。他说:“这是命中注定,没什么可说的。”

鲁王不信,执意挽留。两人下了一盘棋,道士急忙起身,鲁王又阻止他。道士请求到外边的屋子去,鲁王答应了。

于是道士走到外屋,躺在床上就死了。鲁王为他备好棺木,按照礼节把他埋葬了。尚秀才亲临哭吊,极为哀痛,这才明白道士先前的话是预先告诉他的。

后来,尚秀才把道士留下的道袍用来催生,非常灵验,上门求药的人接连不断。起初尚秀才只把溅了血污的袖子剪给别人;后来,连衣领、衣襟也剪了,极为灵验。

尚秀才想起道士的临终嘱咐,担心妻子将来会有难产之灾,于是剪下一块巴掌大的血布,珍藏起来。

后来,鲁王有个心爱的妃子临盆,三天三夜生不下来,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有人把尚秀才推荐给鲁王,鲁王立刻召他进宫,那妃子只吃了一次药就生下婴儿。

这鲁王见灵药显效,喜得连拍玉案:快取纹银千两、彩缎百匹赏他!

谁知尚秀才竟连连摆手:学生不敢受赏!

咦?这倒奇了!鲁王诧异,捋须笑道,那你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秀才扑通跪地,连磕三个响头:若蒙王爷开恩...只求将旧日歌姬惠哥赐还!

于是鲁王召来惠哥,问她年龄,惠哥含泪答道:妾身十八入王府,至今已过十四春。

鲁王闻言蹙眉,喃喃自语道:三十二岁的歌姬,颜色早衰矣!

当即击掌唤来满园娇娥,对尚秀才说道:我府上的歌姬,任你挑选!

但见尚秀才如老僧入定,对满堂粉黛视若无睹。

鲁王抚掌大笑:好一个痴情种子!莫非你们十年前就订下了这门婚约?

您道这尚秀才怎生回答?见王爷动问,便将当年与惠哥的海誓山盟、被活活拆散的原委细细道来!

鲁王听得目瞪口呆,忽而抚掌赞叹:不想我王府深院,竟藏着这般痴情种子!

于是鲁王当即传令:“赐八宝琉璃轿一乘,骏马十二匹,将昔日彩缎悉数裁作嫁衣!”

那惠哥走出王府时,恰似金丝雀出笼,与尚秀才执手相看,竟恍如隔世!

回到家,十一岁的秀生小儿已及腰高,说起这孩儿名讳——字暗藏玄机,谐字,正是感念当年袖里乾坤那段奇缘!

自此以后,这一家子晨昏三炷香,年年清明日,总要到巩道人坟前:摆三样鲜果,酹三杯清酒,说三句感恩话。看那坟头青草依依,似见老道拄着藜杖云端笑。

异史氏(蒲松龄自称)后来评道:“‘袖里乾坤’,本是古人的寓言,难道真的存在?那将是多么神奇!那里面既有天地日月,可以娶妻生子,又没有苛捐杂税和人情世故的烦恼,如此看来,袖子里的虮子虱子,和桃花源里的鸡犬又有什么分别呢!假如容许人在里面常住,在那里终老也是很好的啊。”

最奇的还在后头!且说川中客商行走在剑门关下,忽见那巩道士自云雾中踏歌而来。道士从怀中取出一卷书说:“此物乃鲁王府旧藏,我来时匆忙,没来得及归还,烦你捎回去。”

客商战战兢兢接过来,再抬头时——呼啦啦一阵山风过,哪还有道人踪影?

客商回到山东,闻得道士死讯,不敢去报告鲁王。还是尚秀才壮着胆子禀明鲁王。鲁王取书验看——果然是当年道士借去的!鲁王怀疑道士没死,当即命人掘坟开棺,您猜怎的?棺材里果然是空的。

后来,尚秀才的小儿子夭折,全靠秀生继承香火,人们更加佩服巩道人有先见之明了。

这正是:

袖里乾坤藏洞天,痴男怨女续奇缘。

王侯富贵皆尘土,唯有仙踪渺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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