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八大王》－－冯生梦醒富贵幻境，方知妖心醇厚胜人心（1/2）

话说陇西临洮府有个姓冯的书生，祖上那也是簪缨世族、朱门绣户，可传到他这一代，家道中落，好比那九月的菊花——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位冯生偏又是个心善的主儿，见不得别人受苦。当地有个靠捕鱼捉鳖为生的老汉，欠了冯生的钱，实在还不上，每次捉到鳖，就挑好的送给冯生抵债。

这日，冯生正在书房读书，忽听得门外窸窸窣窣有人哭泣。推门一看，原是那老汉拎着个竹篓子，扑通就跪下：“冯相公，老汉欠您的三贯钱实在还不上，今日捕得个稀罕物事，权当抵债罢！”

说罢揭开湿布，但见篓中卧着个磨盘大的老鳖，通体青黑如墨，唯独额间一点雪白，好似美人眉心痣，又像将军盔上缨。

您说奇也不奇？那老鳖竟似通人性，两只绿豆眼水汪汪望着冯生，脖颈一伸一缩，仿佛在作揖求救。

冯生心下恻隐，拂袖说道：“老伯，你我的债就此勾销。此物非凡品，岂可妄杀？待我亲自放生。”

当即命书童抬着鳖篓，径往洮河而去。那巨鳖入水时，回眸三顾，方才缓缓沉入碧波之中。

转眼过了重阳，冯生从女婿家归来，行至恒河岸边，此时天色渐晚，但见：暮云合璧，落日熔金，寒鸦数点，秋水一泓。

正待寻船渡河，忽见柳荫下歪歪斜斜撞出个人来——头戴乌纱冠，身着团花袍，面如重枣，步若踏棉，后头跟着两个小厮，分明是个醉醺醺的官爷。

这醉汉见着冯生，双眼一瞪，问道：“哪...哪来的野人？见...见着本官还不回避？”

冯生赶路心切，随口应道：“行路的。”

谁知那醉汉竟发起性来：什么叫行路的？难道你没名字？！

冯生心里着急赶路，不愿再搭理他，于是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没想醉汉心中大怒，一把揪住冯生衣袖，喝道：“放...放屁！莫非是剪径的强人？”

但闻得酒气冲天，好比开了十年陈酿的酒窖。冯生欲要挣脱，哪知这醉汉手似铁钳，挣脱不开。

冯生实在不耐烦，只得问道：“尊驾何人？”

那醉汉仰天大笑，含糊说道：“说出来吓破你的胆！我乃南都旧令尹！”

冯生闻言冷笑道：“世间竟有你这样的令尹，真是丢尽了天下官员的脸！幸而是个卸任的旧令尹，若是新官上任，岂不要杀尽路上行人？”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醉汉气得满脸通红，撸起袖子抡拳便要打！

冯生厉声喝道：“我冯某可不是任人殴辱的软柿子！”

此言一出，风云突变！那醉汉听得“冯”字，好似被兜头浇了盆雪水，踉跄退了三步，揉眼细看。

但见他脸上瞬间露出笑容，当即整衣肃容，踉踉跄跄纳头便拜：“恩公在上，受小可一拜！适才醉眼朦胧，冲撞恩公，万望恕罪！”

不等冯生反应，又扭头吩咐小厮：“速回府去备办酒席，我要与恩公把盏赔罪！”

冯生刚想推辞，可醉汉拉着他的手不放，没办法，只好跟着走。二人携手穿林渡涧，行不过二三里，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朱楼绣户接青云，画栋雕梁耀日月。回廊九曲环碧水，瑶阶百级生紫烟。分明是王侯府第，哪似寻常村庄？入得厅堂，但见珊瑚为屏，明珠作灯，八宝架上陈列着海外奇珍，多宝格里供奉着山中异宝。

此刻，见那醉汉酒劲稍醒三分，冯生才敢问他真实身份。

醉汉躬身回道：恩公休惊，我本是洮水的八大王。今日西山的青童仙子请我喝酒，贪杯失态，无意中冲撞了恩公，实在抱歉。

冯生这才明白他是妖怪，可见八大王说话诚恳，态度温和，也就不觉害怕。没过多久，小厮摆上了丰盛的酒席，但见珍馐罗列，玉液盈樽，两人相对而坐，同饮起来。

八大王性格豪爽，连饮十觥面不改色。冯生怕他再喝醉闹事，就假装已经喝醉，想要歇息。

八大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抚掌大笑：恩公是不是怕我喝醉发狂？您放心，我虽已喝醉，但心里清楚，知晓礼义。世间那些借酒装疯的，俱是欺世盗名之辈！我虽然在同类里不算体面，但还不敢对长辈耍无赖！

冯生只好重新坐下，严肃地劝他：既然你知道自己的毛病，为何不改？

八大王神色黯然，叹道：老夫当年做令尹的时候，比现在还能喝。后来因酗酒误事触怒天帝，被贬到这座岛上。这十多年来，我本已戒掉酗酒的毛病，奈何如今年老志衰，没什么追求，老毛病又犯了。不过今日听了恩公的话，我一定改！

两人聊得正投机，远处寺庙传来了钟声。八大王站起身来，拉住冯生的手说：咱们相聚的时间不长，我有件东西送给您，算是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这东西不能戴太久，等您愿望实现了，记得还给我。

说完，但见他张口吐出一物——却是个寸许小人，锦衣玉带，眉眼如生！又利爪掐破冯生左臂，趁血珠未凝，将小人往创口一按。

冯生只觉钻心刺痛，松开手后，小人竟然钻进了皮肤里，只留下一个樱桃大的肉瘤，隐现龙纹。

冯生又惊又怕，问他这是什么。

八大王正色道：“此乃鳖宝，可助恩公辨识天下珍宝。然切记：三年之后，务须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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