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定数十四(婚姻)(2/2)
天宝初年,春风拂过偃师县衙的朱红院墙,将花栏里的海棠吹得簌簌作响。九岁的李闲仪正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捉着翩跹的粉蝶,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庭院。她是偃师县令李希仲的掌上明珠,眉眼清秀,性子温婉,一双眸子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忽然,一阵轻柔的风掠过,花影摇曳间,一个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悄然立在她身后。女子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哀愁,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小娘子,我有一桩心事,想托付给你,你莫要惊慌。”
闲仪回过头,见女子面容温婉,并无恶意,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望着她。女子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着说道:“我本是崔家的媳妇,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小的儿子名叫琴台子,我最是疼惜。可他出生才六十日,我便撒手人寰,再也不能陪伴他长大。我算到你日后会成为崔家的继室,今日冒昧前来,便是想将这苦命的孩儿托付给你,求你日后好生照料他,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你的恩德。”
说罢,女子对着闲仪深深一揖,身影便在花影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闲仪愣在原地,只觉得那女子的话语句句清晰,却又像一场缥缈的梦。片刻后,她浑身一软,便失去了知觉,倒在了花丛之中。
家人发现后,慌忙将她抱回房中,请医诊治。可大夫诊遍了脉象,却查不出任何病症,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家人日夜悉心照料,足足过了十天,闲仪才悠悠转醒,只是对那日花栏中的遭遇,始终浑浑噩噩,记不真切。
不久后,李希仲任期满了,便带着家人迁居到了东都洛阳。日子像流水般缓缓淌过,闲仪渐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的温婉更甚从前。只是儿时那场离奇的遭遇,偶尔会在她的梦中浮现,让她心中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天宝末年,渔阳鼙鼓动地来,幽蓟之地战火纷飞,安禄山的叛军席卷中原。繁华的洛阳城再也不复往日的安宁,李希仲带着一家人仓皇东逃,想要躲避兵祸。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他们最终辗转来到了临淮。
在临淮县城,李希仲偶然得知,此地的县尹名叫崔祈,竟是自己多年未曾谋面的远房宗亲。他乡遇故知,自是喜不自胜,李希仲当即带着家人前去拜访。
两人相见,一番寒暄叙旧,越聊越是投缘。谈及家世渊源,才知彼此竟是内外三从的表亲。言谈间,李希仲留意到崔祈眉宇间藏着几分落寞,细问之下才得知,崔祈的发妻半年前不幸病逝,留下几个年幼的孩子无人照料,家中的中馈之位一直空悬着。偌大的宅院,没了主母操持,处处透着冷清。
崔祈望着亭亭玉立的闲仪,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儿,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斟酌再三,对着李希仲拱手行礼,恳切地说道:“李兄,我知你家有小女待字闺中。我虽丧妻,却愿以余生相护,若你不弃,我想求娶令爱为继室,也好让孩子们有个娘亲照料。”
李希仲闻言,心中一惊。他看着崔祈诚恳的眼神,又想起女儿儿时那场离奇的梦境,一个名字忽然跃入脑海——琴台子。他急忙追问崔祈家中孩儿的情况,崔祈叹息着答道:“我有三子一女,最小的孩儿,名唤琴台子,如今尚在襁褓之中。”
一语落下,李希仲只觉得心头巨震,儿时的梦境与眼前的情景重重叠合。原来,命运的丝线,早在十年前,便已悄然将女儿与崔家系在了一起。他望着身旁一脸错愕的闲仪,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不久后,简陋的婚礼在临淮县衙举行。红烛摇曳,闲仪身着嫁衣,踏入了崔家的大门。当她第一次抱起那个名叫琴台子的婴孩时,孩子竟对着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眉眼间的模样,竟与梦中那女子有几分相似。那一刻,闲仪忽然想起了花栏中的约定,心中百感交集。
婚后,闲仪将崔家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待崔祈前妻留下的孩子视若己出,尤其是对琴台子,更是倾注了十二分的疼爱。崔祈感念她的贤淑,对她敬重有加,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儿女绕膝,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兵荒马乱的岁月里,这场早被命运注定的姻缘,成了乱世之中最安稳的慰藉。闲仪终于明白,当年那女子的托付,不是偶然,而是天意的成全。
人生的每一场遇见,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那些看似突如其来的邂逅,实则是时光深处的久别重逢。我们或许会对前路感到迷茫,但只要心怀善意,恪守本心,命运自会在冥冥之中,为我们铺就一条通往圆满的道路。那些跨越时空的约定,终会在恰当的时刻,绽放出温暖的光芒。
5、武殷:功名姻缘皆有定,静待时光不负人
邺郡古城,青砖黛瓦间藏着数不清的烟火旧事。武殷就出生在这座城里,他家境殷实,性情温厚,眉宇间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在他心中,藏着一个温柔的念想——同郡郑家的表妹,是他认定的此生良人。
那郑家表妹生得姿色绝世,更难得的是品性端庄,温婉贤淑,一双眼眸似秋水般澄澈。武殷与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的情谊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爱慕的情愫。表妹对他亦是芳心暗许,眉眼流转间,尽是藏不住的欢喜。两情相悦,又有姨母从中撮合,二人很快便定下了婚约,只待选个良辰吉日,便结为百年之好。
日子本该循着这般美满的轨迹走下去,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正当武殷沉浸在待婚的喜悦中时,一位相交多年的知己向朝廷举荐了他,劝他赴洛阳参加进士科考,求取功名。彼时大唐以科举取士,读书人皆以金榜题名为毕生夙愿。武殷虽不舍与表妹分离,却也深知功名对自己的重要性。他与姨母和表妹商议,定下三年之约:“待我三年科考成名,便归乡娶你,绝不食言。”姨母怜他壮志凌云,欣然应允,表妹更是含泪相送,将一枚亲手绣制的香囊塞到他手中,当作信物。
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表妹的思念,武殷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繁华的洛阳城。初到京城,他听闻城中有位名叫勾龙生的相士,不仅看相极准,还嗜酒如命,性情豪爽。武殷本就对命理之事心存好奇,又恰逢前路未卜,便特意备了上好的美酒,登门拜访。
勾龙生见武殷带着美酒而来,顿时喜笑颜开,将他引至屋内,二人推杯换盏,从日暮聊到深夜,竟生出了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酒过三巡,勾龙生目光落在武殷脸上,细细端详半晌,方才开口道:“公子面相极好,福禄与寿数都颇为丰厚,只是命中注定要晚些得志,待到年近七十时,会有一场小小的劫难,不过并无大碍,只需谨慎应对便可。”
武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如今满心想的都是科考与婚约,对几十年后的祸福,实在无暇顾及。他举杯向勾龙生敬了一杯酒,恳切道:“先生所言长远之事,我暂且记在心中。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教近段时日的际遇,还望先生指点。”
勾龙生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公子口中的近事,莫非是功名与婚事这两件?”
武殷心中一惊,连忙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勾龙生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语气笃定:“自此之后的三年,公子必定能金榜题名,成就一番大名。只是说起婚娶之事,眼下却是半点征兆也没有。”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武殷的心头。他急忙辩解道:“先生有所不知,我早已与表妹定下婚约,两家都已应允,怎会没有征兆?”
勾龙生闻言,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公子所说的婚约,莫非是与同郡郑氏的那位表妹?”
武殷越发诧异,忙点头称是。
勾龙生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公子莫怪我直言,这位郑家表妹,注定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姻缘,在韦家。你未来的妻子韦氏,如今还未降生,要等两年之后,才会来到这世间。”
“这怎么可能!”武殷惊得猛地站起身,酒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案上,酒水溅了一地。他与表妹情深意笃,婚约早已定下,怎会半路生变?更何况未来的妻子如今还未出生,这说法简直荒诞至极,闻所未闻。
他只当勾龙生是酒后胡言,并未放在心上。送别勾龙生后,武殷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备考之中。洛阳的书院里,夜夜都有他苦读的身影,青灯为伴,书卷为友,手中的香囊被他摩挲得愈发柔软,表妹的笑颜,是支撑他熬过无数漫漫长夜的光。
春去秋来,三年时光弹指而过。这一日,科举放榜,武殷的名字赫然列于金榜之上,一时间声名鹊起,成了洛阳城中人人称羡的新科进士。他欣喜若狂,第一时间便收拾行囊,归心似箭地往邺郡赶去,心中满是与表妹完婚的憧憬。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回到邺郡后,等来的却是一个令他肝肠寸断的消息。原来在他离乡的这段时日里,表妹竟突发恶疾,药石无效,早已香消玉殒。姨母哭着将那枚绣着并蒂莲的香囊还给了他,哽咽着说,表妹临终前,还攥着香囊,念着他的名字。
武殷握着那枚带着余温的香囊,泪水汹涌而出。他瘫坐在地上,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勾龙生的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痛得无法呼吸。原来,命运的安排,竟这般无情,又这般精准。
悲伤过后,武殷渐渐接受了现实。他谨记勾龙生的预言,将精力放在仕途之上。凭借着出众的才干与稳重的品性,他的官路越走越顺,从地方小官一步步擢升,政绩斐然,深得百姓爱戴。
又过了两年,武殷因公事路过洛阳城郊的韦家村。恰逢村中韦家添了个女婴,啼哭声清亮悦耳。说来也怪,武殷偶然路过韦家门口,听到那哭声,竟莫名地心头一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与这新生的婴孩紧紧相连。
他想起勾龙生的话,心中百感交集。时光悠悠,一晃十八载过去,当年的婴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温婉,性情贤淑。武殷也已年过不惑,仕途顺遂,只是一直未曾娶妻。冥冥之中的牵引,让他寻到了韦家,向韦家求亲。
婚礼那日,红烛高照,喜气洋洋。武殷看着身旁身着嫁衣的韦氏,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场相面,想起那位早逝的表妹,心中五味杂陈。他这才明白,勾龙生所言非虚,功名与姻缘,早已在命运的簿册上写定。
后来,武殷官运亨通,福寿绵长,与韦氏相濡以沫,携手走过了数十载光阴。晚年间,他忆起前尘往事,常常对着儿孙感叹:“人生在世,功名得失,姻缘聚散,皆有定数。不必强求,不必焦虑,只需守好本心,静待时光,命运自会将最好的安排,送到你面前。”
世间之事,皆有其时。有些错过,是为了更好的相逢;有些等待,是为了不期而遇的圆满。我们总在为眼前的得失焦虑,却不知命运早已铺好了前路。唯有心怀敬畏,顺应本心,才能在时光的长河里,收获属于自己的那份安稳与幸福。
6、卢生:姻缘错付终有定,天意难违盼良人
弘农县衙的后院里,连日来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县令的千金李氏年方十八,正值豆蔻年华,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如今终是到了及笄之年,要嫁给同乡的卢生为妻。婚期已定,喜帖早已发遍全城,府中上下张灯结彩,只待良辰吉日一到,便迎新人过门。
迎亲的前一日,府中来了一位游方女巫,据说能卜吉凶、断姻缘,灵验得很。李氏的母亲心中记挂着女儿的终身大事,便将女巫请到堂上,殷切问道:“小女今夜便要出嫁,女婿卢生平日里常来府上走动,想来你也曾见过。烦请仙师看看,这卢生日后的官禄如何,能让小女享几年荣华?”
女巫微微颔首,闭目沉吟片刻,睁开眼时眉头轻蹙,反问:“老夫人所说的卢郎,可是那位身材高瘦、满脸络腮长髯的男子?”
李母连连点头:“正是他!仙师好眼力。”
谁知女巫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此人并非老夫人的女婿。您未来的女婿,应当是中等身材,面色白净,而且嘴边没有胡须才对。”
这话一出,李母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追问:“仙师莫要戏言!小女今夜便要嫁入卢家,怎能说那卢生不是我的女婿?”
“婚事能成,但女婿却并非此人。”女巫语气平静,不带半分含糊。
李母愈发不解:“既说婚事能成,又为何说不是卢郎?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女巫叹了口气:“老身也不知其中缘由,只知那长髯卢生,终究与令嫒无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喧闹,正是卢生派人送来了纳征的聘礼,金玉绸缎,堆满了半间屋子。李母见状,顿时怒从心头起,指着女巫的鼻子斥责:“你这妖道,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如今聘礼已到,婚期就在今夜,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
女巫却丝毫不惧,依旧坚持:“老身所言句句属实,事情便在今夜见分晓,岂敢妄言欺瞒?”
李母气得浑身发抖,府中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女巫唾骂不止,最后将她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大门。女巫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李家宅院,长叹一声,摇着头渐渐远去。
转眼便到了迎亲的吉时。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卢生身着大红喜服,乘着装饰华丽的轩车,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来到了李府门前。宾主相见,寒暄行礼,一切都按照礼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待到新人行过交拜之礼,丫鬟们捧着金钗玉佩上前,准备为李氏绾发插簪,行结发之仪。就在这喜气融融的时刻,卢生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色煞白,双目圆睁,惊叫一声,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转身就往外跑。他连喜服都来不及换下,一路冲到门外,翻身上马,扬鞭疾驰,任凭身后的宾客和仆役如何呼喊追赶,都头也不回,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堂宾客都惊得目瞪口呆,喜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李县令本就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甘心女儿的姻缘就此作罢。他望着满堂错愕的宾客,又看了看身旁泪眼婆娑的女儿,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傲气。
李县令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高声说道:“诸位宾朋莫要惊慌!小女貌比天仙,岂愁无佳婿相配?今日之事,不过是那卢生无福消受罢了!”说罢,他招手唤来侍女,“传我命令,将后堂的帷幕全部拉开,让小女出来与诸位相见!”
侍女连忙应声,将遮挡着内堂的锦绣帷幕尽数拉开。只见李氏一身红妆,缓步走了出来。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肌肤胜雪,身姿曼妙,那绝世的容颜,瞬间让满堂宾客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厅堂里,竟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县令指着女儿,声音洪亮:“诸位请看!我女儿这般容貌才情,难道还配不上世间的好儿郎?那卢生弃我女儿而去,是他的损失!今日我便在此立誓,谁能配得上小女,我便将女儿许配给他,还会赠予丰厚的嫁妆,保他衣食无忧!”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青年。他中等身材,面色白净,唇边光洁无髯,眉目俊朗,气质儒雅。他对着李县令深深一揖,朗声道:“县令大人此言当真?晚生不才,愿以薄礼求娶令嫒。”
李县令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只觉他气度不凡,心中已有几分满意,便问道:“足下何人?家住何方?”
青年从容答道:“晚生姓周,是江南来的书生,今日途经弘农,恰逢府上喜宴,本是前来道贺,不想竟遇此变故。晚生久闻令嫒美名,今日得见,更觉名不虚传,若能娶得令嫒为妻,实乃三生有幸。”
宾客中有人认出这青年,低声议论道:“这是周公子,前日还在城中书馆讲学,文采斐然,品行端正,是个难得的好后生。”
李县令闻言,心中大喜,再看女儿,只见她望着周公子,眼中竟泛起一丝羞涩的笑意。他当即拍板:“好!今日便是你二人的良辰吉日,就在此拜堂成亲!”
满堂宾客纷纷叫好,喜庆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周家公子与李氏重新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红烛之下,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满心欢喜。
婚后,周公子待李氏体贴入微,他发奋苦读,不久便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相守,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李母这才想起女巫当日所言,心中懊悔不已,又暗暗惊叹天意难测。而那逃婚的卢生,后来竟因卷入一桩祸事,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世间姻缘,皆是上天注定。强求来的未必是福,错过的也未必是憾。冥冥之中,总有一份恰到好处的缘分,在等着那个对的人。与其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过往,不如静待花开,相信命运自会安排一场恰逢其时的相逢,让良人终成眷属。
7、郑还古:一梦牵良缘,冥冥自有安排
大唐年间,太学博士郑还古才学出众,性情温雅,在京城文人雅士间颇有名望。经人牵线搭桥,他与刑部尚书刘公的千金定下婚约,纳吉之礼已毕,只待选个良辰吉日,便迎娶佳人过门。那段时日,郑还古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只盼着早日与娇妻相守,共度岁月静好。
一日,郑还古因公事前往昭应县,与相熟的道士寇璋同宿一处。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他躺在床上,辗转半晌才沉沉睡去。梦中,他乘着一辆马车,缓缓驶过三座小桥,行至一座寺庙后方的宅院前。院门轻启,院内张灯结彩,竟是一派喜庆景象。有人迎他入内,告知此处是房姓人家,今日正是他与这家女儿缔结姻缘的好日子。郑还古满心疑惑,正要细问究竟,却被窗外的鸡鸣声惊醒,睁眼一看,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梦中的情景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寇璋见他神色异样,便出言询问。郑还古将梦中所见一五一十道来,还特意取来纸笔,将乘车过三桥、寺后房姓人家的细节一一记下。寇璋听后,笑着劝慰道:“你新婚在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是心中期盼所致,不必太过挂怀。”郑还古想想也是,便将此梦暂且搁在了脑后。
可命运的走向,总是出人意料。没过多久,京城传来噩耗——那位与他定下婚约的刘尚书千金,竟突发急症,撒手人寰。郑还古悲痛不已,只叹世事无常,一段尚未开始的姻缘,就这样戛然而止。此后数年,他一心埋首于学问,对婚事绝口不提,身边亲友几番劝说,都被他婉言谢绝。
时光荏苒,又是数年过去。郑还古因公务调往东洛,在这座古城定居下来。亲友不忍见他孑然一身,再次为他牵线,介绍了当地李氏人家的女儿。李氏温婉贤淑,与郑还古性情相投,两人相见恨晚,很快便定下了婚事。
婚典那日,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郑还古乘着马车,满心欢喜地前往新娘家。行至半路,他忽然愣住——马车竟正驶过三座小桥,而前方不远处,正是昭城寺的后墙。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他们成婚所借的宅院,恰好就在昭城寺后方,宅院的主人姓韩。
拜席之时,宾客满座,觥筹交错。郑还古留意到,宴席间忙前忙后、打理诸事的,正是东洛少尹房直温。这位房公,正是李氏的旧相识,因感念两家情谊,特意前来主持这场婚礼。
那一刻,郑还古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闪过多年前在昭应县的那个梦。梦中的三桥、寺后宅院一一应验,唯独宅院主人的姓氏,从“房”变成了“韩”,可操持婚事的恩人,偏偏姓房。他连忙取出当年记下梦境的那张纸,对着眼前的景象一一比对,一时间百感交集。
宴席间,郑还古将这段离奇的往事说与宾客听。众人听罢,无不惊叹连连,都说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早早就为他定下了这段良缘。
婚后,郑还古与李氏琴瑟和鸣,恩爱甚笃。闲暇之时,他常常想起那个梦,想起逝去的刘姑娘,心中渐渐释然。原来,有些错过,并非遗憾,而是命运在为你筛选更合适的相逢;有些梦境,亦非空穴来风,而是上天提前递来的一份指引。
人生在世,兜兜转转,看似偶然的际遇,实则都是命运的伏笔。我们不必为逝去的缘分耿耿于怀,也不必为未知的前路忧心忡忡。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守好本心,静待花开,上天总会在最合适的时刻,将那份属于你的圆满,轻轻送到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