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绝境（2/2）

他又看向冲杀过的战场：烧毁的帐篷，以及满地狼藉的蛮子尸体。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的牙齿。

冲锋时，他被蛮兵的骨朵砸中胸口，此刻那里仍有撕裂般剧痛。

好在已经杀够本了，生死都已经不重要了。

没有高谈阔论地鼓舞士气，他不想，也不会。

他只用自己的声音轻轻呢喃：“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一直重复着这两句，声音逐渐变大，直到所有无影军都跟着低诵。

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齐。只剩三十几人，早已没有操练场上几千人合唱的气势，但这反复回响的八个字，却像带着魔力，慢慢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犹疑的眼神变得坚定，所有人都望向西南，仿佛要向亲人作最后的告别。

陆安宁回过身，调整了一下胯下战马，将固定在手中的唐刀高举：“我辜负了寨主的信任，没能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更没能把你们完整地带回去。

按理我该自领军法，去向寨主请罪……但如今，没有这个机会了。”

“兄弟们，我们注定回不了山寨，那就让这些蛮子见识见识，汉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孬种！”

“今日，他们的弯刀可以砍下我的脑袋，但绝抓不到活着的无影军。

杀！”

远处的烟尘还在不断扬起，陆安宁也不再关注。

已经深陷绝境，多一些或少一些蛮人，对他已不再重要。他只有冲锋这一个选择。

战马前腿离地，唐刀抽在马背上，嘶鸣声伴着暖风，再次撞进蛮族人群之中。

喊杀声起，鲜血飞溅。

所有人都不再留手。

蒙着牛皮的战鼓被擂响——这是蛮族有意为之，不为鼓舞己方战士，而是为强者献上最后的挽歌。

长期的操练加上贾正的灌输，即便到了绝境，无影军之间仍保持着绝对的默契。

围上来的蛮兵被一次又一次杀退。

正当陆安宁杀的兴起的时候，一根长矛突破了他的防御，贯穿了他胯下的战马！

战马吃痛，将背上的陆安宁狠狠摔了出去。

陆安宁结实砸在草地上，手中已如锯齿般的唐刀插进草里，惯性将他手臂折断。

他强忍剧痛，使劲晃了晃脑袋，想站起身子。

但刺穿马腹的那杆长枪已狠狠向他扎来，他原地翻滚一圈，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一柄弯刀紧接着朝他的脸直劈而下！他被战马甩出一段距离，无影军根本来不及救援。

握刀的右手已经折断，挥刀格挡已经无法做到。

长枪扫向他的腰间，挥着弯刀的蛮兵，离他越来越近，陆安宁能清楚看见蛮兵脸上的狞笑。

陆安宁忽然身子一松——长枪与弯刀同时袭来，都是致命一击，他已避无可避。

他想最后看一眼仍在战斗的袍泽，但老天，好像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

要死了吗？

入军前的所有日子，都不值得怀念，山寨是个好地方，如果可以，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离开。

陆安宁脸上突然出现笑容，像是临死前的解脱。

他，好像看见寨主了！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是他临死前的幻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