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名岛逃离路(2/2)
他捡起落在冰面上的冻鱼,拍了拍雪沫,重新背好行囊,踩着滑板,脚步虽依旧虚浮,却不敢有半分停留,朝着与亡灵法师相反的方向,拼尽全力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只盼着能早些走出这片冰原,离那些恐怖的怪物远些,更盼着能早些寻到生机,练出本事,日后好回去了结这场灾祸。
大勇待那几道黑影彻底缩成冰原尽头的小点,周遭只剩呼啸的寒风,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憋屈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俯身,从冰面上抓起一块棱角锋利的冰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身因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他死死盯着亡灵法师远去的方向,双目赤红,将所有的恨意、悲痛与无力都凝在手臂上,猛地扬手,将冰坨狠狠砸了过去。冰坨划过寒风,带着微弱的破空声,落在老远的冰面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连半点惊扰都没能掀起,对那些亡灵法师更是造不成分毫影响。
他望着那碎成冰碴的痕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混着呜咽,恨自己此刻太过弱小,恨只能眼睁睁看着乡邻成魔、家乡覆灭,却连与之抗衡的半分力气都没有。他又弯腰捡了几块碎冰,一块接一块朝着远方狠狠砸去,直到手臂酸麻脱力,直到心底的恨意稍稍泄去几分,才停下动作,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眼底的红渐渐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执拗。
稍作平复,他不敢再多耽搁,眼下天色渐暗,夜里的冰原只会更凶险。他背起行囊,攥紧匕首,踩着滑板再度上路,脚下的冰面在暮色里泛着森冷的光,寒风卷着雪沫子,依旧刮得脸颊生疼。他凭着本能朝着冰原尽头的方向走,不知又赶了多久的路,暮色沉沉里,竟远远望见前方浮出一片低矮的黑影,不是茫茫冰面,倒像是一处孤零零的荒岛,立在冰封的海面之上。
大勇心头一喜,多日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这荒岛上定能寻些能取暖的枯草,总好过在冰原上挨冻过夜。他精神一振,脚下加快了速度,踩着滑板朝着荒岛赶去,靠近了才看清,小岛不大,周遭结着厚实的冰,与冰原连在一起,岛上光秃秃的,只长着些低矮的枯木丛和不知名的荒草,瞧着毫无生机,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踩着冰面踏上荒岛,脚下尽是枯败的杂草与干裂的泥土,寒风穿过枯木丛,发出呜呜的声响。他不敢大意,先借着枯木丛的掩护,在岛上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凶兽与异常气息,才松了口气,开始寻摸能用的东西。他弯腰捡拾着地上干枯的野菜,捋了大把发黄发脆的枯草,又折了些枝干还算结实的枯木,拢在怀里,一步步往小岛避风的内侧走,选了一处三面被枯木丛挡着的角落,这里能避开大部分寒风,正好落脚。
他先将怀里的枯木枝干横竖搭好,架起一个简易的框架,又把大把的枯草铺在架子上,厚厚的盖了两层,连缝隙都用碎枯草塞严实,一个简陋的避风窝棚便搭好了。窝棚不大,堪堪能容他蜷缩着身子躺下,外头的寒风被挡去大半,总算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又在窝棚外捡了些细碎的枯枝干和干草,拢成一小堆,挨着窝棚放好,想着夜里若是冷得厉害,便设法引火取暖。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冰原与荒岛,远处偶尔传来冰熊低沉的嘶吼,却被枯木丛与寒风隔得远了些。大勇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子钻进窝棚,将冻得发硬的鱼肉掰下一小块,就着怀里揣着的积雪慢慢嚼着,身子蜷缩成一团,窝棚里虽依旧寒冷,却比在冰原上漂泊时安稳了太多。他攥着腰间的小匕首,目光望着窝棚外沉沉的夜色,白日里撞见亡灵法师的恐惧还未散尽,可一想起心中的执念,眼底便又凝起几分韧劲,今夜暂且安歇,等明日天一亮,便再接着赶路。
大勇钻进窝棚,摸出仅剩的几条冻得坚硬的鱼,掏出腰间小匕首,小心翼翼顺着鱼肉纹理割下薄薄的细条。外头拢好的火堆已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在寒夜里烘出几分暖意,他将鱼片悬在火边慢慢翻烤,冰硬的鱼肉渐渐舒展,泛出浅淡的焦色,细微的油脂落在火苗上,噼啪炸出几点星火,暖意裹着肉香漫开,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气。烤熟的鱼片带着烟火气,他小口咬着,温热的肉顺着喉咙滑下,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添了几分暖意,连日来的饥寒似乎都轻缓了几分。
他正低头慢慢嚼着,忽然听得不远处冰面与海面相接的地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隆声伴着冰层碎裂的脆响,惊得周遭寒鸦扑棱着翅膀乱飞。大勇心头一紧,求生的警觉让他瞬间屏住呼吸,手里的鱼片应声落地也顾不上,当即伸手扑灭火堆,拢了些浮土盖在余烬上,半点火星都不敢留。他猫着腰,小心翼翼扒开窝棚枯草缝,只留一道细窄的缝,眯着眼凝神往声响处望去。
夜色沉沉,皎洁的月光洒在冰面与海面上,泛着森冷的银光。只见不远处的冰层裂了一大片,碎冰碴子浮在泛着寒气的海面上,一头身形庞大的巨兽正翻涌其间,那轮廓竟是一条巨鲨,可模样却可怖得超乎想象。借着月光能看清,它的表皮呈暗沉的灰黑色,多处皮肉翻卷,露出发黑的筋骨,一双眼窝空洞漆黑,唯有眼底凝着一抹死寂的猩红,嘴角两侧的尖牙又长又利,如惨白的利刃般突出唇外,森然可怖,那模样早已失了寻常鲨鱼的模样,透着蚀骨的诡异腥臭。大勇心头剧跳,暗自惊道:这是啥?是鲨鱼?怎会这般恐怖?他哪里知晓,这是被死气彻底污染的亡灵生物大白鲨,早已没了活物的生机,只剩屠戮的本能。
此刻那亡灵大白鲨正张着巨口,死死咬住一头慌不择路的海象,海象庞大的身躯在它口中徒劳挣扎,凄厉的哀鸣刺破夜空,厚重的皮毛下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周遭的冰面与海水,转眼便被寒气凝住。大勇看得浑身发冷,猛地想起前几日撞见的那头濒死海象,原来那日它满身重伤,根本不是遭遇了同类争斗,竟是为了躲避这亡灵大白鲨的追赶,才拼了命逃上岸,终究还是因伤势过重丢了性命。
他死死捂着嘴,不敢漏出半点声响,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血色海域,看着亡灵大白鲨狠狠撕扯下海象的皮肉,吞咽间发出浑浊的低吼,不多时,那头海象便没了动静。又过了片刻,亡灵大白鲨似察觉到周遭再无活物气息,甩动着庞大的身躯,搅得碎冰翻涌,缓缓钻回冰冷的深海之中,海面渐渐平复,只余下斑驳的血迹与碎裂的冰层,印证着方才的惨烈。
大勇缩在窝棚里,心还在咚咚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暗自忖度,此处看着偏僻,实则危机四伏,亡灵法师、亡灵巨兽随处可见,根本不是久留之地,今夜只能暂且落脚,等天一亮,必须立刻出发。
等海面彻底归于平静,周遭又只剩寒风呜咽的声响,紧绷的神经一松,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与困意便汹涌袭来。他重新拢了拢窝棚的枯草,将身子缩得更紧些,攥着那把小匕首,抵着心口慢慢阖上双眼。困意席卷间,他很快坠入梦乡,梦里没有冰天雪地,没有狰狞的亡灵,没有漫天黑雾,爹娘就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缝补衣物,十一二岁的妹妹攥着野花追着年幼的弟弟跑,笑声清脆,他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暖意融融,是往日里最寻常的幸福模样。
可梦至酣处,他却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脸上的尘泥。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从梦里惊醒,哭声还梗在喉咙里,眼底满是未散的茫然与刻骨的悲凉,嘴里一遍遍无意识地念叨着:“爹娘……爹娘……妹妹……弟弟……”念叨着念叨着,声音渐渐哽咽,他抬手抹了把脸,冰冷的泪水混着尘泥,在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他怔怔望着窝棚外的夜色,好半天才缓过神,方才的幸福美满,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家乡没了,爹娘没了,妹妹弟弟也成了他不敢回想的模样,这世上只剩他孤身一人,在这冰天雪地里苦苦求生。他咬着牙,将眼底的悲戚狠狠压下,攥紧了腰间的小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再一次默念: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练出本事,他日定要重回故土,驱散黑雾,了结这一切。
这般想着,他再没了睡意,睁着眼望着窝棚缝隙外的月光,挨过这寒夜里最后的时光,只等天光大亮,便再度踏上前路。
天刚蒙蒙亮,寒意便钻透单薄的窝棚,大勇是被冻得浑身发僵醒来的,昨夜那点取暖的余烬早已凉透,连半点火星都不剩,浑身的骨头缝里都浸着冰寒。他睁眼望着窝棚外泛白的天色,昨夜亡灵法师的狰狞嘴脸、亡灵大白鲨撕咬海象的惨烈画面,瞬间又涌进脑海,心头一紧,半点耽搁都不敢有。他撑着发麻的身子爬起来,先将窝棚的枯草尽数扒散,踩碎地上的余烬,又把捡拾枯木、野菜的痕迹都用脚抹平,彻底抹去自己在此居住过的印记,才背起行囊,攥紧匕首,踩着滑板匆匆离开荒岛,朝着冰原深处继续前行。
脚下的冰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刚走出没多远,大勇便瞥见前方冰面上散落着不少东西,走近一看,竟是一条条冻僵的鱼,大小不一,密密麻麻铺了一小片。他心头一动,瞬间明白过来,定是昨夜亡灵大白鲨追杀海象时,翻涌的浪花将海里的鱼卷上冰面,天寒地冻之下,转眼便冻得坚硬。他不敢大意,蹲下身,指尖悬在鱼身上方仔细分辨,记着但凡沾着死气的东西都碰不得,那些表皮暗沉发黑、带着诡异腥气、模样丑陋扭曲的鱼,他都远远避开,只挑那些鳞甲虽冻得发白,却依旧鲜亮、身形完整,看着与寻常鱼儿无异的,才敢伸手捡起。
捡得差不多了,他掏出腰间小匕首,小心翼翼在每条约鱼的鱼鳍处钻个小孔,又解下身上仅剩的一小截麻绳,将鱼儿一条条串起来,捆得紧实,斜挎在肩头,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安定不少,这般一来,又够撑上好几天的口粮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踩着滑板再度上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方,脚下不敢停,却也不敢贸然疾行,一路上躲躲藏藏,每走一段路便要驻足观察半晌,生怕再撞见亡灵怪物或是凶兽,一颗心始终悬着,过得提心吊胆。
这一日倒也算顺遂,白日里天光充足,能提前看清前路的险情,避开几处薄冰区域,也没再嗅到那股致命的腥臭气息,大勇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只一门心思往前赶,脚下的滑板碾过冰面,咯吱声响在空旷的冰原上格外清晰。可就在日头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沉下来时,周遭的风忽然变了味,裹挟着几分淡淡的兽腥气,大勇心头一凛,当即停下脚步,循着气息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冰坡后,一头身形壮硕的冰熊正缓步走出,那熊浑身覆着厚实的白毛,体型比寻常熊兽还要大上一圈,一双眼睛凶光毕露,鼻尖不住嗅着,显然是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正四处搜寻。
大勇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脚下的滑板险些打滑,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哪里敢有半分挪动。这冰熊看着比往日撞见的还要凶悍,若是被盯上,凭他手里这把小匕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沦为对方的腹中餐。他借着身旁一处凸起的冰丘掩护,缓缓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连鞋底蹭到冰面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惊动那头冰熊。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退到半路,肩头串着鱼的麻绳忽然松了些,一条冻鱼从串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冰面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冰原上格外刺耳。那头冰熊瞬间转头,凶狠的目光直直锁定了他藏身的方向,低吼一声,四蹄蹬着冰面,朝着这边猛冲过来,厚重的熊掌碾过冰面,发出咯吱的巨响,冰屑飞溅,气势汹汹,不过转瞬便逼近了数丈远。
大勇吓得浑身冰凉,腿肚子发软,却不敢慌了手脚,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猛地矮下身,朝着冰丘另一侧的冰缝狂奔而去。那处冰缝他方才路过时瞧见过,比之前藏身的冰缝更窄更深,堪堪能容下一人,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冰熊的低吼就在身后,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能清晰听见熊掌砸在冰面上的沉重声响,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拼了命往前冲,后背的破衣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肩头的鱼串晃得厉害,也顾不上,眼里只剩那处近在咫尺的冰缝。
就在冰熊的利爪即将擦到他后背的瞬间,大勇猛地侧身,一头扎进了冰缝里,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冰熊收势不及,厚重的熊掌狠狠拍在冰缝边缘,大块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砸得他肩头生疼。他钻进冰缝深处,死死贴着冰冷的岩壁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既怕又冻,鼻尖满是冰缝里的寒气与尘土味。
冰熊在冰缝外焦躁地低吼着,巨大的脑袋往冰缝里探,却碍于冰缝过窄,根本无法进入,只能一次次用熊掌拍打着冰缝边缘,冰面震得嗡嗡作响,碎石与冰碴不断往下落。大勇缩在最深处,闭着眼不敢看,只死死攥着腰间的匕首,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被发现,每一次熊掌拍击的声响,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这般僵持了许久,冰熊折腾得没了耐心,又在冰缝外嗅探半晌,许是觉得再难伤到他,又或是被别处的气息吸引,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缓缓转身,踩着冰面慢慢离去,厚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寒风里。
大勇依旧不敢动弹,在冰缝里缩了好一阵子,直到听不见半点冰熊的动静,才敢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胸口的憋闷与后怕翻涌上来,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又冻得发硬。他扶着岩壁,慢慢挪到冰缝口,小心翼翼探出头张望,见冰原上早已没了冰熊的身影,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冰缝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这场惊险遭遇,又一次耗尽了他的气力,却也让他愈发警觉。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碴与尘土,检查了肩头的鱼串,还好没丢多少,又攥紧了匕首,警惕地扫视四方,确认周遭无恙后,才踩着滑板,依旧提心吊胆地,朝着冰原更深处慢慢前行。
连日提心吊胆地赶路,白日里的天光愈发充足,大勇踩着滑板在冰面上稳步前行,不多时,又望见前方浮着一座荒岛,比之前落脚的那座稍大些,岛上长着成片的枯木林,看着能寻些避风处,或许还能捡些枯枝备用。他心头一动,脚下便朝着荒岛的方向挪去,打算上去休整片刻,再寻些能用的东西,可刚踏上连接荒岛的冰层,耳畔就隐约传来几人的说话声,虽沙哑却清晰,混着寒风飘了过来。
大勇浑身一僵,脚下的动作瞬间顿住,满心诧异:这荒无人烟的冰原里,哪来的人?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当即俯身趴在冰面上,手脚并用地朝着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冰石挪去,冰面刺骨的凉透过单薄的破衣传来,他也顾不上,躲到冰石后方,死死缩着身子,只留半只眼睛往外偷瞄,屏息凝神听着那些人的对话。
“哎呀,还是现在这般日子舒坦,咱们如今等级上去了,那些低级亡灵法师,一个个傻愣愣的,没半点脑子,任咱们欺负任咱们剥削,半点不敢反抗。”一道粗哑的声音率先响起,语气里满是得意,透着几分暴戾的嚣张,大勇心头一沉,这声音带着熟悉的死气,定然是亡灵法师。
紧接着,另一道尖细的声音嘎嘎怪笑起来,语气戏谑又懒散:“可不是嘛,虽说模样长丑了,浑身味儿也重,但架不住听话啊,指哪打哪,比从前在村里当混混痛快多了,谁也不敢招惹咱们。”
“痛快归痛快,就是这差事晦气得很。”先前粗哑的声音又接了话,满是抱怨,骂骂咧咧的戾气混着死气飘过来,“那亡灵法师堂主简直跟有病似的,这茫茫大海全冻得严实,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让咱们来抓活人,供他吸食气血,这鬼地方哪能寻着活人?难不成让咱们抓冰熊海象凑数?”
第三道沉闷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敷衍:“嗨,急什么,堂主心思难猜,咱们也没法子。反正这地方荒得很,咱们就假装在这巡查搜寻,在岛上待上些时日,混够了时辰再回去复命,真没寻着活人,大不了就挨他顿骂,难不成还能真废了咱们几个中级亡灵法师?”
尖细的声音立马附和,笑得愈发放肆:“说得是!挨顿骂算什么,总比在冰原里瞎转悠强,这地方好歹有片枯林子挡挡风,比在外头冻着强多了。再说那些低级的,要骂也轮不到咱们头上,先把他们推出去顶罪便是。”
“话虽这么说,也得装装样子。”粗哑的声音沉了沉,“都别杵着了,在这荒岛上撒么撒么,四处翻翻看看,万一真碰着迷路的活物,抓回去还能讨堂主赏,就算没活人,寻些有生气的兽类也行,总好过空手回去受气。”
几人又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尽是抱怨堂主糊涂、差事难办,又嘲讽着那些低级亡灵法师笨拙无用,言语间满是残忍与懈怠,时不时夹杂着几声桀桀怪笑,听得大勇浑身发冷,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满衣衫。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又是几个中级亡灵法师,看这般做派,怕是和之前遇上的那伙同乡混混一路货色,个个心狠手辣,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孤身一人,手里只有一把小匕首,定然在劫难逃。
他死死贴着冰石,身子缩得更紧,连呼吸都压到最浅,生怕漏出半点声响。方才隐约听见他们说要在岛上搜寻,心头更是慌得厉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暗自急道:这咋办?他们要是往我这个方向搜过来,我根本没处躲,这下可真要糟了!
冰石外的脚步声渐渐响起,几人踩着岛上的枯枝干,咯吱作响,时不时弯腰翻看枯木丛,嘴里还在不停骂骂咧咧,一会儿嫌地上只有枯草败叶,一会儿怨这荒岛连只活兽都没有,戾气愈发重了些。偶尔有脚步声离冰石越来越近,大勇便死死攥紧腰间的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浑身僵得如同冰雕,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退路,可环顾四周,冰面开阔,除了这块冰石,再无别的遮挡,若是他们再靠近些,定然会被察觉。
尖细的声音忽然在冰石不远处停住,大勇的心脏瞬间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只听那人骂道:“这破地方连根像样的兽毛都没有,哪来的活人,堂主纯属脑子发昏,折腾咱们来这破地方遭罪!”
沉闷的声音接话:“急什么,再往那边搜搜,那边枯木密,说不定藏着海兽,搜完这一圈,咱们就找个地方歇着,等够了时辰就回。”
“搜搜搜,就知道搜,我看纯属白费功夫!”粗哑的声音抱怨着,脚步声渐渐朝着荒岛另一侧的枯木林挪去,几人的骂声与交谈声也慢慢远了,夹杂着枯木被踩断的脆响,一点点消散在荒岛的寒风里。
大勇依旧不敢动,死死趴在冰石后,浑身又冻又怕,抖得厉害,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确认那几道脚步声彻底走远,再也听不见他们的交谈与骂声,才敢缓缓松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连带着喉咙都泛着疼。
他又伏在原地僵坐了许久,再三确认岛上没了那几个中级亡灵法师的气息,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只见几道狰狞的黑影在远处枯木林里晃悠,正漫无目的地翻找着。大勇不敢耽搁,当即手脚并用地爬回冰面,抓起落在一旁的滑板,又紧了紧肩头串着冻鱼的麻绳,不敢再打这荒岛的主意,朝着与亡灵法师相反的方向,拼了命踩着滑板往前冲,只盼着能离这座危险的荒岛越远越好,脚下的冰面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带着极致的慌乱与警觉,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