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三线并行（2/2）
“我算过，还能撑半年。”陈遇实话实说，“半年内，如果‘星煌-D6’能拿下几个大订单，就能进入良性循环。如果不行……”
他没说完，但林莉明白。如果不行，旭遇可能会陷入资金困境。
“要不，我去找找银行的关系，争取些贷款？”林莉说。
“先不用。”陈遇摇头，“国家专项如果通过，会有专项资金支持。而且，深海材料这个市场，不是靠砸钱就能砸出来的，关键是技术和信誉。我相信咱们的产品。”
林莉靠在他肩上：“你总是这么有信心。好吧，我支持你。不过陈遇，答应我，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别硬撑。咱们还有钓鱼装备这块基本盘，大不了收缩战线，稳扎稳打。”
“我答应你。”
夜里，陈遇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市场竞争、技术竞争、舆论竞争……每一条战线都不能输。
他知道，自己不能输。不是为了个人荣耀，而是为了身后那么多信任他、跟随他的人，为了那些在车间里熬夜的老师傅，为了实验室里拼命的年轻工程师，为了所有把希望寄托在旭遇身上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旭遇集团像一台精密机器高速运转。中试车间连续生产了三批‘星煌-D6’材料，全部合格。检测机构完成了所有性能测试，出具了正式报告。周凯的宣发团队制作了精美的技术宣传册和视频资料，开始向国内外专业媒体投稿。
周五上午，陈遇带着完整的‘星煌-D6’专项申报材料，前往北京。同行的还有李文博和徐峰——梁教授特意打电话，说他可以帮忙引荐评审专家组的成员。
飞机上，李文博还在翻看材料，不时做些标注。徐峰则拿着笔记本电脑，模拟可能的专家提问和回答。
“陈总，您觉得这次评审，咱们的胜算有多大？”徐峰问。
陈遇看着窗外的云层：“技术层面，我有信心。但专项评审不光看技术，还要看团队能力、产业基础、市场前景……这些方面，咱们和那些国家级研究院比，可能还有差距。”
“但咱们有实战经验。”李文博抬起头，“‘星煌-M3E’已经在国家任务中得到验证，这是任何数据都比不了的。”
“对，这是咱们最大的优势。”陈遇点头，“所以汇报的时候，要重点突出这一点。不仅要讲材料多好，更要讲材料用在哪里，发挥了什么作用。”
飞机降落在北京机场。三人刚出舱门，就看到梁教授派来的车已经在等了。司机是个年轻人，很礼貌：“陈总，李主任，徐工，梁教授让我直接送你们去研究院。评审会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梁教授说今晚可以和几位专家先见个面，非正式交流。”
车子驶入市区，最后停在一家很不起眼的茶馆门口。古色古香的建筑，门口挂着“清心茶舍”的牌匾。
包间里，梁教授已经在等着了，还有三位老人。看到陈遇他们进来，梁教授起身介绍：“这位是材料学界的泰斗，中科院的王院士。这位是深海装备专家，工程院的李院士。这位是科技部专项办的赵主任。”
陈遇心中一凛，这三位都是重量级人物。他恭敬地鞠躬：“王院士好，李院士好，赵主任好。我是旭遇集团的陈遇，这两位是我们的技术负责人李文博和徐峰。”
三位老人很随和，摆摆手让众人坐下。王院士打量了陈遇几眼：“小伙子很年轻啊。梁教授跟我说，你们搞出了能下六千米的深海材料？”
陈遇示意李文博打开资料：“王院士，这是我们的技术报告和测试数据。材料命名为‘星煌-D6’，采用三维互穿网络结构设计，已经完成三批次工程样品生产，全部性能达标。”
王院士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报告。李院士则更关心应用：“我听说，你们的‘星煌-M3E’已经在南海探查中用了？表现怎么样？”
“很好。”陈遇调出杨振军发来的简报，“‘探索二号’深潜器下潜到四千二百米，使用我们的加固件，在高压环境下无任何失效。海军装备部已经将‘星煌-M3E’列入优选材料目录。”
李院士点点头，看向赵主任：“老赵，你看，这就是我常说的‘产学研用’结合。企业研发，国家应用，相互促进。”
赵主任五十多岁，神情严肃，但说话很直接：“陈总，你们的技术报告我粗略看了，数据不错。但我必须提醒你，这次专项竞争很激烈。中科院材料所、航天材料院、还有几家国企都报了方案。你们的优势是灵活、有实战经验，但劣势也很明显——企业规模小，研发体系不如国家级单位完善。”
陈遇坦然承认：“赵主任说得对。所以我们正在完善研发体系，成立了专门的工艺优化小组和质量控制体系。另外，我们和梁教授团队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在理论研究方面得到很多指导。”
梁教授适时接话：“老赵，我这两个学生，”他指了指徐峰和林悦，“在旭遇待了一个月，回来跟我说，那边的研发氛围很好，工程师们都很拼。而且他们的生产工艺，确实有很多独到之处，值得学习。”
王院士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技术层面，我认为可行。但专项扶持不是小事，国家投入这么大，要看到明确的产出预期。陈总，如果专项给你们，你们计划怎么推进？时间表是什么？市场前景如何？”
陈遇早有准备，打开另一份文件：“王院士，我们的规划分三步。第一步，六个月内建成‘星煌-D6’工业化生产线，年产能达到一百吨。第二步，一年内完成所有军民用认证，进入海军装备和海洋工程供应链。第三步，三年内实现出口，参与国际竞争。”
他调出一张市场分析图：“根据我们的调研，全球深海材料市场规模每年约五十亿美元，且以每年百分之十五的速度增长。目前市场被美日德三国的几家公司垄断。我们的‘星煌-D6’性能相当，成本低百分之三十以上，有很强的竞争力。”
三位老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赵主任最后说：“陈总，明天评审会按程序进行。你们做好准备，专家提问可能会很尖锐。记住，实事求是，不夸大，不回避问题。”
“明白，谢谢各位领导指导。”
从茶馆出来，已是晚上十点。北京的秋夜有些凉，陈遇深吸一口气，感觉精神了许多。
“陈总，看来有希望。”李文博小声说。
“别乐观太早。”陈遇很清醒，“专家们态度友好，是因为梁教授的面子。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第二天上午九点，国家深海材料专项评审会在科技部大楼会议室举行。椭圆形的会议桌坐了二十多人，除了昨天见过的三位，还有其他十几位专家。气氛严肃。
陈遇作为申报单位代表，做了四十分钟的汇报。从技术原理、研发过程、测试数据，到产业规划、市场分析、团队建设，讲得很全面。PPT是周凯团队精心制作的，简洁清晰。
汇报结束，进入提问环节。一位来自航天材料院的专家第一个提问：“陈总，你们材料的‘三维互穿网络结构’，理论上很完美。但大规模生产中，如何保证结构的均匀性和一致性？实验室里能做到，不等于工厂里也能做到。”
陈遇示意徐峰回答。徐峰站起来，调出生产工艺视频：“这位老师，我们通过优化搅拌流场设计、增加导流板、精确控制工艺参数，已经解决了均匀性问题。这是三批次工程样品的微观结构对比图，您看，均匀性很好。”
另一位专家问：“你们的成本估算比进口材料低百分之三十，这个数据怎么来的？原材料成本、设备折旧、人工费用，都算进去了吗？”
李文博回答：“这是基于当前原材料采购价、设备利用率百分之八十、三班倒生产模式计算的完整成本。我们有详细的成本分析表，会后可以提供给各位专家。”
提问越来越深入，越来越专业。有问专利布局的，有问质量控制体系的，有问售后服务的，甚至有问企业财务状况的。陈遇三人分工协作，有问必答，实在不清楚的就说“需要进一步研究”，绝不不懂装懂。
评审会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专家组闭门讨论，申报单位在外面等待。
等待室里，陈遇来回踱步。李文博和徐峰坐在椅子上，神色紧张。
“陈总，您觉得……”徐峰欲言又止。
“尽人事，听天命。”陈遇停下脚步，“咱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专家们怎么判断。”
一小时后，门开了。赵主任走出来，脸上看不出表情。
“陈总，专家组初步意见出来了。”赵主任说，“技术方案通过，同意纳入专项支持范围。”
陈遇心中一喜，但赵主任接着说：“但是。”
这个“但是”让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专家组认为，你们的企业规模和研发体系，确实不如国家级单位。所以，专项支持有个前提条件——你们必须和中科院材料所、海洋技术研究所组成联合体，共同推进。专项资金按比例分配，技术成果共享。”
陈遇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专家组的折中方案，既认可了旭遇的技术，又考虑了风险控制。
“我们同意。”陈遇毫不犹豫，“能和国家顶级院所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赵主任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那就这么定了。正式文件下周下发。陈总，恭喜你们。”
走出科技部大楼，阳光正好。陈遇站在台阶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总，咱们成功了！”李文博激动地说。
“是成功了，但也是新的开始。”陈遇看着车水马龙的长安街，“联合研发，意味着更多协调，更多磨合，更多挑战。但这也是机会，能和最顶尖的团队合作，对旭遇是质的提升。”
手机响了，是林莉打来的。
“陈遇，评审怎么样？”林莉的声音有些紧张。
“通过了，但有个条件……”陈遇把情况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莉笑了：“这是好事啊！背靠大树好乘凉。陈遇，咱们旭遇，真的要起飞了。”
“是啊，要起飞了。”陈遇也笑了，“莉莉，我明天回去。对了，钓鱼国家队集训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刘会长刚才还打电话，问你能不能提前两天去，帮队员们熟悉装备。”
“好，我安排。”
挂掉电话，陈遇对李文博和徐峰说：“走，回酒店收拾东西。明天回家，新的战斗在等着我们。”
飞机上，陈遇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北京城，心中感慨万千。从一个小小的钓鱼装备作坊，到参与国家深海战略；从几个人到几百人；从国内到国际……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材料专项、钓鱼国家队、国际市场开拓、网络安全防护……多条战线同时推进，每一条都不能放松。
但他有信心。因为有可靠的团队，有温暖的家庭，有强大的国家作后盾。
飞机穿越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陈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深海中的‘海渊核心’，浮现出千岛湖的碧波，浮现出车间里老师傅们的笑脸，浮现出孩子们期待的眼神……
这一切，都值得他全力以赴。
飞机开始下降，滨海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这座他出生、成长、奋斗的城市，正以崭新的姿态，迎接他的归来。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带领旭遇，飞得更高，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