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玫瑰妖.(1/1)
第一章 幽冥涧的血色契约
子时的幽冥涧,月色被浓稠的瘴气揉碎成血珠,沿着嶙峋的岩壁缓缓滚落。沈砚之握着祖传的青铜罗盘,指针对准涧底那株在腐殖土中若隐若现的黑色玫瑰——花茎上的倒刺泛着暗金色,十二片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渗出的并非露水,而是粘稠如墨的汁液,在月光下凝结成细碎的黑色冰晶。就是它了。沈砚之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花瓣,罗盘突然发出刺耳鸣响。青铜盘面浮现出诡异的符文,那些扭曲的线条如同活物般蠕动,最终聚成八个古篆:以魂为契,永堕幽冥。玫瑰的花瓣突然剧烈震颤,墨汁般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钻进血管。沈砚之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眼前浮现出无数残缺的画面:燃烧的楼阁、染血的白绫、还有个模糊的红衣身影在雾中哀泣。当他挣扎着想要抽回手时,花茎上的倒刺已深深嵌入皮肉,倒钩上的金色纹路亮起,像锁链般捆住他的手腕。偷花贼,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空灵的女声从花瓣深处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沈砚之抬头,看见玫瑰上方悬浮着个半透明的女子——她穿着暗纹繁复的黑裙,长发如墨瀑垂落,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眼角两点朱砂痣,在昏暗的瘴气中诡异地发亮。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瞳孔竟是纯粹的墨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幽冥涧的黑玫瑰妖,《异闻录》记载的千年怨魂。沈砚之强压下恐惧,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我是阴阳师沈家的最后传人,特来履行三百年前的契约。女子的身影突然变得凝实,黑裙上的暗纹如活蛇般游走。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指甲涂着与花瓣同色的蔻丹,轻轻划过沈砚之流血的指尖:沈家?那个背信弃义的家族?当年若不是沈敬之撕毁血契,我怎会被镇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三百年?羊皮卷突然无风自动,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字迹。沈砚之将卷轴展开,三百年前的血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沈家世代以精血供奉黑玫瑰,妖则守护沈氏阴阳眼血脉。若违此誓,沈氏男丁世代短寿,女眷皆为药引。他指着落款处模糊的指印,我祖父临终前说,当年是妖先食言,吞噬了沈家长女的魂魄。吞噬?女子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涧中回荡,激起无数黑色的磷火,你可知那女孩是自愿献祭?她爱上了凡人书生,不惜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求我帮她抹去书生记忆。而你那道貌岸然的先祖,却借此诬陷我背约,用镇魂钉将我钉在这涧底,日夜受阴火灼烧!沈砚之的罗盘突然炸裂,青铜碎片嵌入掌心。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血液蔓延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幽冥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雕梁画栋的古宅,穿青衫的书生正在庭院中抚琴,红衣少女依偎在他身旁,发间别着一朵娇艳的黑玫瑰。那是咸丰七年的春天。女子的声音带着苦涩,她叫沈清婉,是沈家百年难遇的纯阴体质。画面突然破碎,红衣少女跪在幽冥涧前,将匕首刺入心口:阿瑶,求你让他忘了我......鲜血渗入黑玫瑰的根系,花瓣瞬间绽放得妖异夺目。沈砚之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掌心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黑色的血液,渗入黑玫瑰的根部。女子蹲在他面前,墨色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他的身影:现在,你还要履行契约吗?我......沈砚之看着罗盘碎片上闪烁的血光,突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紧握他手的模样,沈家欠你的,我来还。但你要先帮我找到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他们的魂魄被人抽走,连轮回都入不了。女子的指尖抚上他的眉心,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沈砚之看见无数残缺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诡异的血阵、父母倒在血泊中时眼中的惊恐......最清晰的是父亲用尽最后力气在他手心画下的符号——与黑玫瑰茎上的金色纹路如出一辙。阴司引的人。女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专以阴阳师的魂魄为食,三百年前就想抓我炼魂器。她摘下一片黑玫瑰花瓣,花瓣在她掌心化作一柄小巧的匕首,契约成立。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宿主,我是你的影。匕首刺入沈砚之的心脏时,他没有感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当他再次睁眼,黑玫瑰已经消失,只有手腕上多了一圈黑色的花纹,像极了玫瑰的藤蔓。而那个自称阿瑶的女子,正站在他身后,墨色的裙摆融入浓稠的夜色中。走吧,先去给你父母收尸。阿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们的魂魄被锁在城西乱葬岗的槐树下,再晚就会被阴差发现了。沈砚之站起身,发现罗盘的碎片正在重组,新的指针指向西方。瘴气中,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影子的边缘,似乎有黑色的花瓣在悄然绽放。第二章 乱葬岗的镇魂铃乱葬岗的空气里弥漫着腐肉与艾草混合的怪味。沈砚之踩着没过脚踝的白骨,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颅骨碎裂的脆响。阿瑶跟在他身后,黑色的裙摆扫过地面时,那些躁动的怨灵纷纷退散,在她脚下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就在那棵老槐树下。阿瑶突然停住脚步,指向乱葬岗中央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槐树。树干上缠绕着无数红色的布条,布条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树杈上挂满了铜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只是那铃声听起来不像是清脆,反倒像是无数人在临死前的哀嚎。镇魂铃。沈砚之从怀中摸出一叠黄符,阴司引用来禁锢魂魄的法器。铃铛每响一次,魂魄就会被鞭挞一次。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黄符上,阿瑶,你能破开这结界吗?阿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十二片黑色的玫瑰花瓣突然从她掌心飞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槐树干。那些红色布条遇到花瓣立刻发出的声响,像是被硫酸腐蚀般化为灰烬。镇魂铃剧烈震颤起来,铃铛内部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小心!阿瑶突然将沈砚之推开。一道黑影从槐树洞里窜出,直扑沈砚之面门。那是个穿着黑色道袍的男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与沈砚之父母遇害现场相同的符号。男人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上涂满了黑狗血,散发出令阿瑶厌恶的气息。黑玫瑰妖?面具男的声音经过青铜过滤,显得格外沙哑,三百年了,你终于敢出来了。他手腕一抖,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刃上突然燃起黑色的火焰,奉坛主之命,今日就取你妖丹,炼成镇魂珠!阿瑶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十二片花瓣在空中组成一道屏障。黑色火焰撞上花瓣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沈砚之趁机掏出三张黄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黄符化作三道金光,直扑面具男的面门。面具男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面八卦镜。金光撞在镜面上,竟被反弹回来,擦着沈砚之的耳边飞过,打在槐树上。树干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白骨——那根本不是槐树,而是用无数尸骨堆砌成的法坛!你父母的魂魄就在树心。阿瑶的声音带着怒意,裙摆上的暗纹突然亮起,万魂窟,阴司引用来培养恶鬼的地方!她的身影突然分裂成十二个,每个分身手中都握着一柄黑色的花瓣匕首,沈砚之,用你的阴阳眼找出阵眼!沈砚之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他看见无数怨灵在尸骨间哀嚎,而在法坛最中心,两团微弱的蓝光被无数黑色锁链捆着,正是他父母的魂魄。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树顶最大的那只镇魂铃,铃铛上刻着阴司引的本命符咒。在上面!沈砚之纵身跃起,踩着横生的树杈向上攀爬。面具男甩出一张黑色的网,网丝上闪烁着符文,显然是专门对付妖物的法器。阿瑶的分身同时扑向面具男,十二柄匕首组成一个圆形结界,将他困在中央。雕虫小技!面具男将桃木剑插入地面,口中念念有词。法坛周围的白骨突然活了过来,组成一具具骷髅兵,朝着阿瑶的分身扑去。黑色的火焰在骷髅兵眼中燃烧,显然是被下了血咒的傀儡。沈砚之已经爬到树顶,最大的那只镇魂铃足有磨盘大小,铃铛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他掏出匕首,想要斩断连接魂魄的锁链,却发现锁链坚硬如铁,刀刃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用你的血!阿瑶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分身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阴阳师的心头血能破阴司引的符咒!沈砚之没有犹豫,将匕首刺入心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镇魂铃上。符咒瞬间发出红光,然后寸寸碎裂。锁链断裂的瞬间,两团蓝光从树心中飞出,在空中凝聚成父母模糊的身影。砚儿......母亲的声音虚弱不堪,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儿子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化作点点蓝光,小心......阴司引的坛主......父母的魂魄消散在月光中,沈砚之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他低头看向地面,阿瑶的分身已经被骷髅兵打散,面具男正拿着桃木剑刺向她的本体。阿瑶!沈砚之从树上跃下,将匕首掷向面具男。匕首穿透了面具男的肩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面具男吃痛,桃木剑偏离了方向,擦着阿瑶的脖颈刺入地面。面具男捂着伤口,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燃烧起来,化作一阵黑雾。当雾气散去时,面具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一滩黑色的血迹。阿瑶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显然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她太多妖力。沈砚之连忙扶住她,手腕上的黑色花纹突然发烫,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阿瑶体内。她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只是眼神依旧冰冷。他跑不了。阿瑶看着面具男消失的方向,墨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杀意,阴司引的人身上都有特殊的气息,我能闻到他们的血腥味。她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剑身上的黑色火焰已经熄灭,这把剑上有坛主的气息,我们可以顺着线索找到他们的老巢。沈砚之看着父母消散的方向,握紧了拳头。月光下,他手腕上的黑色玫瑰纹路开始发光,十二片花瓣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绽放。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阿瑶的命运已经紧紧绑在一起,而阴司引的阴影,才刚刚开始笼罩这座城市。第三章 戏楼魅影城隍庙街的老戏楼已经荒废了三十年。朱漆剥落的牌匾上,凤鸣楼三个金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沈砚之站在戏楼前,看着门楣上缠绕的黑色藤蔓,藤蔓上开着零星的白色小花,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阴司引的分坛就在这里。阿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旗袍,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三百年前,这里是城中最繁华的戏楼,也是阴司引最早的据点。沈砚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月光中飞舞。戏楼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舞台上的红绸幕布已经发黑,角落里蛛网密布。最引人注目的是舞台中央的那尊泥塑——一个穿着戏服的花旦,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嘴角诡异地上扬,仿佛在嘲笑每一个闯入这里的人。小心点,这里的怨气很重。阿瑶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银簪,簪尖对准泥塑,那不是普通的泥塑,是用活人炼制成的。沈砚之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传来一声。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碎了一个颅骨,颅骨的眼眶里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舞台两侧的包厢里,影影绰绰似乎坐着无数观众,只是那些都没有脸,只有一团团模糊的黑影。锵——突然,一阵刺耳的锣鼓声响起。舞台上的泥塑花旦动了!它僵硬地转动脖子,油彩剥落的脸上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几乎咧到了耳根。贵客临门,怎不喝杯薄茶?花旦的声音尖细如女子,却又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它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舞台侧面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茶杯里的茶水泛着诡异的红光,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黑色的玫瑰花瓣。阴司引的待客之道?沈砚之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黄符,可惜我沈某人不喜欢喝人血茶。花旦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戏楼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它身上的衣服开始脱落,露出里面干枯的皮肉,无数黑色的虫子从它的七窍中爬出,在地上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敬酒不吃吃罚酒!花旦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皮肤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最终炸裂成一团黑雾。黑雾中,无数戏服碎片化作利刃,朝着沈砚之和阿瑶飞来。墨影!阿瑶低喝一声,黑色的裙摆突然展开,化作一道屏障。利刃撞在屏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纷纷落地。她的掌心浮现出十二片玫瑰花瓣,花瓣在空中组成一个圆形法阵,法阵中央,一朵巨大的黑玫瑰缓缓绽放。妖法?黑雾中传来花旦的惊呼声,你不是被镇魂钉钉住了三百年吗?怎么还能使用妖力?拜你们阴司引所赐,我现在有了新的宿主。阿瑶的声音冰冷如霜,巨大的黑玫瑰突然收缩,然后猛地炸开。黑色的花瓣如同流星雨般射向黑雾,每一片花瓣都带着腐蚀一切的力量。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花旦的残骸落在舞台上,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沈砚之走到八仙桌前,发现茶杯里的血水已经凝固,水面上的黑玫瑰花瓣正在慢慢融化,留下一个诡异的符号——与面具男青铜面具上的符号一模一样。这是阴司引的坛主标记。阿瑶走到他身边,指尖拂过符号,坛主姓秦,三百年前是个不得志的道士,因为修炼邪术被逐出茅山。后来他创立阴司引,专门抓捕妖物和阴阳师,用他们的魂魄炼制法器。沈砚之突然注意到,舞台背景的后面似乎有一道暗门。他走上前,用力推开沉重的木板。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点着长明灯,灯光昏黄,照亮了通道尽头的一扇铁门。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祭坛。沈砚之握紧了匕首,阿瑶,你能感觉到里面有多少人吗?至少十个阴司引的教徒,还有......阿瑶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还有一股很强大的妖气,比我三百年前见过的任何妖物都要强大。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门后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绑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女孩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身上贴满了黄色的符咒。高台周围,十个穿着黑色道袍的教徒正在念咒,他们的脸上都戴着青铜面具,与之前遇到的面具男一模一样。沈公子,我们等你很久了。一个穿着红色道袍的男人从高台后走出来,他没有戴面具,脸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双眼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眼白。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法杖顶端的骷髅眼中闪烁着红光。秦坛主?沈砚之握紧了匕首,我父母是不是你杀的?秦坛主冷笑一声,用法杖指了指高台上的女孩:沈清婉的转世,纯阴体质,用来炼制镇魂珠最合适不过了。至于你父母,他们不识抬举,竟敢阻碍我炼制法器,自然只有死路一条。你找死!沈砚之怒喝一声,冲向秦坛主。阿瑶的身影同时化作十二道分身,扑向周围的教徒。黑色的玫瑰花瓣在空中飞舞,与教徒们的符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秦坛主不慌不忙地举起法杖,骷髅头突然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火焰。沈砚之连忙侧身躲避,火焰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石壁上烧出一个大洞。他趁机甩出三张黄符,黄符化作金光,直扑秦坛主的面门。雕虫小技!秦坛主冷笑一声,法杖上的骷髅头突然发出一声尖啸。高台上的女孩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沈砚之母亲极为相似的脸。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显然已经被控制了。砚儿......救我......女孩的声音虚弱不堪,却像一把尖刀刺进沈砚之的心脏。他的动作一滞,秦坛主趁机挥动法杖,一道黑色的锁链从法杖中飞出,缠住了沈砚之的脚踝。抓住他!秦坛主大喊一声,周围的教徒纷纷扑上。阿瑶的分身被教徒们的符咒困住,一时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