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黄泉路之三途川.(1/1)
《黄泉路·三途川》
第一章 忘川摆渡人楔子幽冥有河,名曰忘川。河上无桥,唯余一叶孤舟。舟上有翁,青衫褪色,竹篙点破千年寒波。渡的是新死之魂,送的是前尘旧梦。世人皆道黄泉路苦,却不知最苦的,是摆渡人眼底那永不熄灭的人间灯火。正文夜凉如水,浸透了苏晚的白大褂。她蹲在太平间的不锈钢停尸床旁,指尖轻轻拂过死者僵硬的眼睑。死者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校服口袋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嘴角凝固着一丝甜腻的笑。“死因:高空坠落,多处骨折,颅内出血。”实习生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说是为了捡掉在天台边缘的手机……”苏晚没说话,只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枚黄铜铃铛。铃铛样式古朴,铃舌是片极小的青铜柳叶,晃一晃,却没有任何声音。她将铃铛轻轻放在少年冰冷的手心里,低声念道:“尘缘了,去路长,莫回头,早还乡。”话音刚落,太平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小陈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见少年的胸口微微起伏,一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气从他口鼻中逸出,在空气中凝结成模糊的人形。少年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床上的“尸体”,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别叫。”苏晚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跟我来。”白气人形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树影,而少年的影子却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这才发现,身边的女医生走路时没有脚步声,白大褂的下摆像烟雾一样在地面流淌。“你是谁?我……我不是死了吗?”少年的声音发颤。“我叫苏晚,黄泉路的引魂人。”苏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楼梯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从现在起,你要跟紧我,别回头,别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楼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腐烂花瓣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眼前不再是医院的后院,而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青石板路,路两旁种满了开着血红色花朵的树,花瓣像眼泪一样簌簌落下。“这是……什么地方?”少年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黄泉路,又名‘引魂道’。”苏晚的青衫在夜风中翻飞,与刚才的白大褂判若两人,“那些树叫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少年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发现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的朱砂。他吓得不敢迈步,苏晚却早已踏上这条路,青布鞋踩在血水里,竟没有留下半分痕迹。“跟上来。”苏晚回头,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银辉,“三途川的渡船只等三更,误了时辰,你就只能永远困在这里。”少年咬咬牙,小心翼翼地跟着苏晚往前走。彼岸花的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冰冷刺骨,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他忍不住问:“苏晚姐姐,你在这里待了多久?”苏晚的脚步顿了顿,银辉闪烁的眼睛望向遥远的黑暗:“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一任引魂人告诉我,黄泉路没有日夜,没有四季,只有无尽的等待。”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条宽阔的黑色河流横亘在路的尽头,河水粘稠如墨,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纸船,船上点着豆大的幽火。河对岸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灯火,像一座遥远的城市。“那就是三途川。”苏晚指着黑色的河流,“河对岸是‘望乡台’,过了望乡台,喝下孟婆汤,你就会忘记今生所有的事,重新投胎。”河岸边停着一艘破旧的木船,船头坐着个穿着蓑衣的老翁,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篙,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水面,溅起的墨色水珠落在船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老渡,今天的最后一位。”苏晚朝老翁喊道。老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少年,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又是个短命的娃娃。上来吧。”少年犹豫着踏上木船,船板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苏晚却没有上船,只是站在岸边,青铜铃铛在她指间轻轻摇晃。“苏晚姐姐,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少年突然有些舍不得。苏晚摇摇头,银辉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的职责是把你送到这里。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她顿了顿,补充道,“到了望乡台,记得最后看一眼人间。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见不到了。”木船缓缓驶离岸边,老翁的竹篙在墨色的河水里一点,船身便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少年坐在船尾,回头望去,苏晚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白点,最终消失在彼岸花的血色花海中。“小姑娘心肠还是这么软。”老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做引魂人,最忌讳动感情。”少年不解:“引魂人……很辛苦吗?”老翁冷笑一声:“何止辛苦。她要永远困在黄泉路,看着无数魂魄与亲人离别,看着他们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而她自己,却什么都记得。”他顿了顿,竹篙猛地插入水中,木船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就像这三途川的水,看着像是静止的,其实底下全是往回游的鱼——那都是不肯忘记前世的魂魄,被执念困住,永世不得超生。”少年顺着老翁的目光看向水面,果然看到无数银白色的小鱼在墨色的水里挣扎,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白色,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他吓得赶紧移开视线,却看到河面上漂浮着一张熟悉的照片——是他和妈妈在游乐园的合影,照片上的妈妈笑得那么温柔。“那是……”少年伸出手,想要去捞照片,却被老翁一篙打在手腕上。“别动!”老翁的声音陡然严厉,“三途川里的东西,都是引诱魂魄的幻象。你一旦碰了,就会被拖进河底,永远做一条往回游的鱼!”少年缩回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妈妈早上出门前给他做的草莓蛋糕,想起爸爸在电话里说要带他去看球赛,想起自己为了捡那部存着全家合影的手机,从天台一跃而下……“后悔了?”老翁问。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后悔也晚了。”老翁突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陶罐,扔给少年:“这里面是‘忘忧草’的种子,你到了望乡台,把它埋在最高的那棵槐树下。等到来年花开,你妈妈会在梦里闻到花香,她就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很好。”少年紧紧抱住陶罐,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说谢谢,却发现木船已经停靠在对岸的码头。望乡台果然是一座高耸的石台,台上站满了各式各样的魂魄,他们都伸长了脖子,望着人间的方向,脸上或悲或喜,或哭或笑。“去吧。”老翁挥挥手,竹篙一点,木船又驶向了黑暗的河心,“记得,喝孟婆汤的时候,别犹豫。”少年踏上码头,回头望去,木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他握紧怀里的陶罐,一步步走向望乡台。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终于看到了人间——那是他熟悉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他看到了自己家的窗户,灯还亮着,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哭泣,爸爸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他的照片……“妈妈,爸爸,对不起……”少年泣不成声。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他猛地回头,只见苏晚站在不远处,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青铜铃铛正在无声地摇晃。“苏晚姐姐?你怎么来了?”少年惊讶地问。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他身后。少年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断了线的风筝,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是……”“下一个需要摆渡的魂魄。”苏晚的声音很轻,“我来接她。”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苏晚身边,苏晚蹲下身,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自己的妹妹。少年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苏晚曾经也有过想要守护的人,只是那个人早已喝了孟婆汤,忘记了她。“苏晚姐姐,”少年鼓起勇气,“如果有一天,我轮回转世了,还能记得你吗?”苏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银辉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孟婆汤会洗掉所有记忆。但……”她顿了顿,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红绳,上面穿着一颗小小的狼牙,“如果你下辈子看到有人戴着这个,记得对她说一句‘谢谢’。”少年接过红绳,紧紧攥在手心。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约定,也是黄泉路上最温暖的光。“我会的。”少年用力点头,转身走向望乡台的尽头。那里,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婆婆正端着一碗浑浊的汤,静静地等着他。苏晚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迷雾中,轻轻摇了摇手里的青铜铃铛。铃铛依旧没有声音,但三途川的水面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仿佛有无数魂魄在低声回应。“走吧。”她对身边的小女孩说,“我们该回家了。”小女孩点点头,牵着苏晚的手,一步步走向那条血色的黄泉路。彼岸花的花瓣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红色大雪。第二章 奈何桥边的孟婆楔子奈何桥边,孟婆汤前。一碗汤,了却前尘;一句话,三生石上刻姻缘。世人皆道孟婆无情,却不知她熬的不是汤,是自己的眼泪;她守的不是桥,是亿万年的等待。正文望乡台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吹得孟婆的灰布衫猎猎作响。她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前摆着一口黑陶大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有点像烧焦的艾草,又有点像腐烂的桂花。“下一个。”孟婆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他是个商人,因为突发心脏病死在酒桌上。孟婆用一把木勺从锅里舀起一碗汤,递给他:“喝了它,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男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他看着碗里浑浊的汤,突然哭了:“我不能喝!我女儿明天就要高考了,我答应她要去送考的!我老婆还在医院等我签字……”孟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木勺在锅里轻轻搅动:“阳寿已尽,多说无益。喝。”“我不喝!”男人猛地把碗摔在地上,汤洒了一地,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冒起白烟。“我要回去!我要见我的家人!”孟婆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根银色的针,对着男人的眉心轻轻一点。男人突然像被抽走了魂魄,眼神变得空洞,乖乖地走到锅边,自己舀了一碗汤,一饮而尽。喝完汤,他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像个初生的婴儿。“去吧,前面是轮回门。”孟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光门。男人点点头,机械地朝着光门走去,背影单薄而麻木。孟婆捡起地上的碎碗片,扔进旁边的竹筐里。筐里已经堆满了碎碗,每一片都刻着一个名字,那是不肯忘记前世的魂魄留下的执念。“孟婆奶奶,您又在收拾‘执念’啊?”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孟婆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小女孩的身后,站着青衫飘飘的苏晚。“是小晚啊。”孟婆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今天带来的孩子,看起来很乖巧。”苏晚走到孟婆身边,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她叫念念,七岁,车祸。”念念怯生生地看着孟婆,小手紧紧抓着风筝线:“奶奶,喝了汤,是不是就不记得爸爸妈妈了?”孟婆蹲下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傻孩子,忘记不是坏事。记得太多,反而会痛苦。”她从锅里舀起一碗汤,这碗汤比刚才给商人的要清澈一些,上面还飘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花瓣。“这碗叫‘忘忧汤’,喝了之后,只会忘记痛苦的事,开心的回忆,会变成梦,偶尔出现在你的梦里。”念念半信半疑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汤的味道有点甜,又有点涩,像妈妈做的桂花羹。喝完汤,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奶奶,我好像……想起了爸爸带我放风筝的样子!”孟婆笑了:“去吧,轮回门里有个穿黄衣服的婆婆,她会带你去好人家的。”念念点点头,把断了线的风筝放在孟婆的青石上:“这个送给奶奶,爸爸说,风筝飞走了,就会把愿望带到天上。”说完,她蹦蹦跳跳地朝着轮回门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门里。苏晚看着念念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真羡慕她,能带着开心的回忆离开。”“你也可以的。”孟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只要你愿意放下执念,我可以给你熬一碗‘回魂汤’,让你重新投胎做人。”苏晚摇摇头,银辉般的眼睛望向三途川的方向:“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在这里等他。”孟婆叹了口气:“傻孩子,你等的人,早就轮回了不知多少世。他可能是个王侯将相,也可能是个贩夫走卒,早就不记得你是谁了。”“我知道。”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我记得就好。”孟婆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锅里添着草药。锅里的汤依旧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苦涩的气味。苏晚知道,孟婆熬的汤里,其实藏着她自己的故事。传说孟婆原本是天界的仙子,因为爱上了一个凡间的书生,被天帝惩罚,打入幽冥,永世守在奈何桥边,熬制让人忘记一切的孟婆汤。而那个书生,早已轮回转世,不知在何方。“孟婆奶奶,您后悔吗?”苏晚忍不住问。孟婆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后悔过。但后来我发现,看着一个个魂魄放下执念,重新开始,也是一种修行。”她舀起一勺汤,对着月光看了看,“你看这汤,看起来浑浊,其实清澈见底。人生在世,不就是这样吗?看似复杂,其实放下了,就简单了。”就在这时,三途川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水声。苏晚和孟婆同时望向河边,只见一艘木船正在剧烈地摇晃,船头的老渡拿着竹篙,奋力地撑着船,而船尾,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鬼正张牙舞爪地扑向一个年轻的魂魄。“是‘怨鬼’!”孟婆脸色一变,“她怎么会跑到三途川来?”苏晚的银辉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是冲着那个魂魄来的。我去看看!”说完,她纵身一跃,青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三途川的方向飞去。孟婆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一些黑色的粉末——那是“镇魂散”,专门对付怨气太重的恶鬼。“这孩子,总是这么冲动。”孟婆喃喃自语,也朝着河边走去。第三章 怨鬼索命楔子三途川的水,是亡魂的泪;黄泉路的花,是离人的血。当怨恨凝结成鬼,当执念化为利刃,平静的幽冥也将掀起腥风血雨。正文木船在三途川的水面上剧烈地颠簸,墨色的河水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老渡死死地抓着竹篙,脸色苍白:“小丫头,你别逼我!这是黄泉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船头,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鬼披头散发,脸色青黑,眼睛里淌着血泪。她伸出枯瘦的手,死死地掐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脖子,男子的魂魄已经变得透明,眼看就要魂飞魄散。“赵宇!你还我命来!”女鬼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无数根针在刺人的耳膜,“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的!你为什么要骗我?!”“放开他!”苏晚的声音如同寒冰,她落在摇晃的船头上,青铜铃铛在指间剧烈地摇晃,虽然没有声音,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得女鬼后退了几步。女鬼转过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晚:“引魂人?你也要多管闲事?”“黄泉路上,禁止私斗。”苏晚的银辉眼睛里闪烁着寒光,“他阳寿已尽,自有轮回安排,轮不到你动手。”“轮回?”女鬼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他害死了我,凭什么能轮回?我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原来,女鬼名叫林薇,生前是个大学生,和赵宇是情侣。赵宇为了骗取林薇父母的财产,假意和她恋爱,在拿到钱后,将林薇推下了高楼。林薇怨气太重,死后化为怨鬼,一路追到了黄泉路。“他欠你的,自有判官定夺。”苏晚从袖中抽出一条银色的锁链,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不客气?”林薇冷笑一声,身体突然化作一团黑雾,朝着苏晚扑了过来,“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一个小小的引魂人?”苏晚眼神一凛,手腕一抖,银色锁链如同灵蛇般飞出,缠住了黑雾。黑雾发出一声惨叫,又变回了林薇的样子,只是身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镇魂散!”孟婆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她扬手一撒,黑色的粉末如同天女散花般落在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