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冥君千金．（1/1）

第一章：鬼市夜巡遇故人

幽冥地府的忘川河终年飘着灰败的彼岸花瓣，河面上横亘着一座锈迹斑斑的奈何桥。桥边老槐树下，孟婆正用长勺搅动着瓦锅里翻涌的浑浊汤液，蒸汽氤氲中，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明忽暗。阿瑶，今日的往生文书还未核完。孟婆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絮，黏腻地贴在空气里。站在桥头的少女转过身，玄黑色宫装裙摆扫过青石板时带起细碎的磷火。她生着一双极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娇俏的模样，却因肤色过于苍白，反倒透出几分清冷。这是幽冥之主酆都大帝最小的女儿，人称冥君千金的谢瑶。婆婆，人间刚过七月半，新鬼涌进来的速度比勾魂索还快。谢瑶晃了晃手里卷成筒状的往生簿，封皮上用朱砂写的二字正缓缓渗出红光，再说我爹爹让我巡夜，总不能让他老人家觉得我只会坐衙门吧？她说话时指尖绕着一缕黑雾，那雾气在月光下凝结成只巴掌大的小骷髅，正张着嘴无声地打哈欠。这是她的护身灵宠，是用上古战场的枯骨炼化而成的器灵。孟婆没再说话，只是用长勺在锅里重重一磕。当啷一声脆响，忘川河突然掀起巨浪，无数半透明的鬼魂从河底浮起，伸长手臂朝桥上抓挠。谢瑶轻巧地旋身避开，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玄黑色的衣料上绣着的银线彼岸花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光。别闹脾气呀婆婆。谢瑶笑着弹指，小骨立刻扑进鬼魂堆里，张开嘴喷出一团幽冥鬼火。那些鬼魂惨叫着化为黑烟，忘川河很快恢复平静，只剩下河面上漂浮的几缕残魂，像被打湿的纸灰。正当谢瑶准备转身离开，桥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勾魂使者拖着个五花大绑的鬼魂跑来，那鬼魂穿着现代的t恤牛仔裤，嘴里塞着抹布，正拼命扭动着身体。公主殿下！勾魂使者甲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铁链，这是在人间作乱的厉鬼，害死了十三条人命，按律当打入十八层地狱！谢瑶眯起眼睛打量那鬼魂。他额头上贴着黄色的镇魂符，符纸边角已经发黑，显然是只凶戾的恶鬼。但奇怪的是，他的魂魄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只有功德深厚之人才有的灵光。解开他的束缚。谢瑶突然开口。可是殿下...勾魂使者乙面露难色。我说解开。谢瑶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尾的红痣突然变得殷红，像滴落在雪地里的血珠。铁链刚被打开，那鬼魂就猛地朝谢瑶扑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小骨尖叫着挡在谢瑶身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谢瑶不退反进，右手并指成剑，直直刺向鬼魂的眉心。指尖触及镇魂符的瞬间，符纸突然燃起金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花。林...林副官？谢瑶失声叫道。鬼魂额头上的符纸烧成了灰烬，露出一张英挺却布满血痕的脸。这是二十年前跟着她爹爹南征北战的林副官，当年为了保护酆都大帝，被鬼王撕碎了魂魄，按理说是不可能转世的。林副官的鬼魂定定地看着谢瑶，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凝聚起神采。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公...主...小心...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忘川河的水波里。谢瑶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河水，掌心里还残留着他最后传递来的零碎画面——冲天的血色、断裂的镇魂碑、还有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小骨，去查！谢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查二十年前林副官魂魄消散的真相，还有刚才那股力量，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小骨化作一道黑烟钻进地府深处，谢瑶望着平静的忘川河，突然觉得心口发闷。她掏出爹爹给的传讯玉符，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玉面，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阿瑶，又在偷偷跑出来玩？谢瑶猛地转身，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来人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正是她的三哥谢渊。这位掌管轮回司的三殿下，向来是地府里最没架子的神官，也是唯一敢在酆都大帝面前替她求情的人。三哥！谢瑶把头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受委屈的小猫，我刚才看见林副官了，他说让我小心...谢渊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别胡思乱想，林副官早就转世了。许是你最近太累，出现幻觉了。不是幻觉！谢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额头上有镇魂符，还说了镇魂碑三个字！谢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抓住谢瑶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阿瑶，这件事你不许再查！也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爹爹！月光下，谢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谢瑶突然觉得陌生，眼前的三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第二章：青铜面具疑云生回到幽冥殿时，已是三更天。谢瑶推开门，就看见爹爹坐在正殿的寒冰宝座上，手里摩挲着那枚传了千年的镇魂印。这位幽冥之主今日没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银丝般的白发随意披散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回来了？酆都大帝抬眸，眼底的血色旋涡缓缓转动，今日巡夜可还顺利？谢瑶走到殿中央跪下，将往生簿举过头顶：回爹爹，一切安好。只是...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林副官的事咽了回去，只是忘川河的水位好像涨了些，恐怕会影响明日的轮回仪式。酆都大帝接过往生簿，翻页的手指突然顿住。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阿瑶，你在撒谎。谢瑶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瞒不过这位活了上万年的幽冥之主，只能把刚才的遭遇和盘托出，只是隐去了谢渊反常的反应。听完她的叙述，酆都大帝沉默了很久。殿内的烛火突然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明日起，你随我处理政务。酆都大帝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地府最近不太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幽冥殿半步。谢瑶还想说什么，却被爹爹眼里的决绝堵住了话头。她磕了三个头，转身退出大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回到寝殿时，小骨已经回来了。它蜷缩在窗台上瑟瑟发抖，原本莹白的骨头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怎么回事？谢瑶急忙上前检查。小骨用意念传递着画面：阴森的地牢、腐烂的尸体、还有面无表情的谢渊，正将一碗黑色的汤药灌进某个鬼魂嘴里。最让谢瑶心惊的是，地牢深处立着块断裂的石碑，碑上刻着的镇魂咒已经模糊不清，碑座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三哥为什么要这么做...谢瑶喃喃自语，指尖冰凉。她想起刚才三哥反常的反应，想起林副官最后传递的画面，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型。突然，窗外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一只信鸽落在窗棂上，脚上系着个小巧的竹筒。谢瑶拆开一看，里面是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子时，鬼市城隍庙见。字迹苍劲有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那是失踪多年的二哥谢昀的字。这位曾经掌管地府刑律的二殿下，在十年前的鬼王之乱中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魂飞魄散。谢瑶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将纸条烧成灰烬，转身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小骨担忧地蹭着她的手背，却被她轻轻推开。待在这里等我回来。谢瑶低声说，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就去找爹爹。她避开巡逻的鬼差，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就来到了鬼市入口。这里是地府最混乱的地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鬼魂的哭嚎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的焦味和劣质香烛的气息。城隍庙坐落在鬼市最深处，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斑驳，门前的石狮子缺了只耳朵，嘴里还叼着半块啃剩的骨头。谢瑶推开门，就看见大殿中央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墨发用根木簪绾着，转过身时，露出张温润如玉的脸。只是他的左眼蒙着黑色的布条，布条上绣着朵暗红色的曼陀罗花。二哥！谢瑶冲过去抱住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你这些年去哪里了？我们都以为你...谢昀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阿瑶，别出声。这里不安全。他拉着谢瑶躲到神像后面，从袖中掏出个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正是轮回司的位置。二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谢瑶压低声音，林副官的死，三哥的反常，还有你失踪的真相...谢昀的身体僵了一下，蒙着布条的左眼处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木盒递给谢瑶：这是镇魂碑的碎片，当年我从地牢里偷出来的。你拿着它去人间找一个叫沈清辞的道士，只有他能帮我们。那你呢？谢瑶抓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我还有事要做。谢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告诉爹爹，小心身边的人。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般飞向夜空。谢瑶握紧手里的木盒，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转身，看见谢渊站在大殿门口，手里拿着串泛着黑气的佛珠。三哥...谢瑶的声音有些颤抖。谢渊一步步走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阿瑶，你不该来这里的。他手里的佛珠突然散开，化作无数黑色的锁链朝谢瑶袭来。谢瑶急忙祭出小骨留下的护身符咒，金光与黑气碰撞的瞬间，整个城隍庙开始剧烈摇晃。神像轰然倒塌，碎石飞溅中，谢瑶看见谢渊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瞳孔里还盘旋着诡异的符文。你不是三哥！谢瑶失声尖叫。我当然是他。谢渊笑了起来，声音里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声线，或者说，我是他身体里更强大的存在。黑色锁链缠住谢瑶的手腕，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谢瑶感觉意识开始模糊，就在这时，怀里的木盒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黑色锁链烧成了灰烬。她趁机冲出城隍庙，身后传来谢渊愤怒的咆哮。鬼市的街道在她脚下飞速倒退，无数鬼魂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被木盒散发的金光弹开。谢瑶不敢回头，一路狂奔到轮回司的入口。这里本该有重兵把守，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断裂的兵器。轮回台中央的转生池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黑色，池边刻着的往生咒正在剥落。谢瑶走到池边，看见水面上映出的自己，额头上不知何时多了朵彼岸花印记，正随着她的心跳缓缓绽放。原来镇魂碑的碎片，一直在我身体里。谢瑶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二十年前林副官的死，十年前二哥的失踪，还有三哥的反常，都和这块碎片有关。而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她掏出爹爹给的传讯玉符，正准备捏碎，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阿瑶，你果然在这里。谢瑶转身，看见酆都大帝站在轮回台边，白发在夜风中飞舞。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悲伤。爹爹...谢瑶的声音有些哽咽。酆都大帝伸出手，掌心躺着枚血色的玉佩：这是开启幽冥禁地的钥匙，里面有你娘亲留下的东西。拿着它快走，去人间找沈清辞，永远不要再回来。那爹爹你呢？谢瑶抓住他的手。我要留在这里守住轮回通道。酆都大帝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他猛地将谢瑶推下转生池，在她失去意识前，谢瑶看见爹爹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断裂的镇魂碑中。而轮回台的入口处，谢渊正带着无数傀儡鬼兵赶来，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第三章：人间初遇沈清辞冰冷的湖水包裹着身体，谢瑶猛地睁开眼睛，呛了好几口水。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陌生的水域里，周围是郁郁葱葱的芦苇荡，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这就是人间？谢瑶挣扎着爬上湖岸，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她摸了摸怀里的木盒，还好没有丢失。只是小骨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在穿越轮回通道时走散了。正当她发愁该怎么找到沈清辞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谢瑶急忙躲进芦苇丛，看见个穿着道袍的年轻男子正朝湖边走来。他生着张极为俊美的脸，眉目如画，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手里拿着个罗盘，正低头看着水面。奇怪，明明算到这里有阴物波动。男子喃喃自语，声音清冽如泉水。谢瑶的心猛地一跳。这难道就是沈清辞？她悄悄探出头，不小心碰掉了芦苇叶。男子警觉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来。谁在那里？谢瑶知道躲不过去，只好从芦苇丛里走出来。男子看见她时明显愣住了，手里的罗盘突然疯狂转动，指针直直指向她的方向。你是...男子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她，地府来的人？谢瑶点点头，正想说明来意，就看见男子突然祭出桃木剑，剑尖直指她的眉心：妖孽！竟敢擅闯人间！等等！谢瑶急忙掏出木盒，我是酆都大帝的女儿谢瑶，是你师父让我来找你的！男子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木盒看了半晌，突然收起桃木剑，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冥君千金？原来这男子名叫沈清辞，正是谢昀让她找的道士。他的师父是当年和酆都大帝一起封印鬼王的玄通道长，十年前羽化飞升前，曾留下遗言，说如果地府出事，就去湖边等一个带着镇魂碑碎片的女子。跟我来。沈清辞转身朝芦苇荡外走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的住处是间坐落在半山腰的道观，青瓦白墙，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树下摆着个石桌，上面还放着没下完的棋局。沈清辞给谢瑶倒了杯热茶，氤氲的热气让她冰冷的手指渐渐恢复知觉。你爹爹让你来人间，是为了躲避地府的内乱？沈清辞开门见山。谢瑶点点头，将地府的变故和盘托出，包括林副官的死、谢渊的反常，还有谢昀的失踪。沈清辞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你三哥身体里的，应该是鬼王的残魂。沈清辞突然开口，十年前鬼王之乱时，我师父虽然封印了他的本体，却没能彻底消灭他的魂魄。看来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想要夺回镇魂碑碎片，解开自身的封印。那我爹爹...谢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酆都大帝是幽冥之主，只要地府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消散。沈清辞看着她，眼神温和了些，但他现在肯定被鬼王缠住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镇魂碑碎片，才能回去救他。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五个红点：镇魂碑共有五块碎片，分别藏在人间的五个地方。你身上的这块是之碎片，还有老、病、死、苦四块散落在各地。我们得在鬼王之前找到它们。谢瑶看着地图上最北边的红点，那里标注着长白山，万尸窟。她想起爹爹说过，那里是上古战场的遗址，封印着无数战死的怨灵。我们现在就出发？谢瑶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沈清辞摇摇头：你刚到人间，还不熟悉这里的规则。而且你的灵力在穿越轮回通道时损耗严重，需要先恢复。他从袖中掏出个瓷瓶递给她，这是凝神丹，能帮你稳固魂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谢瑶接过瓷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的灵宠小骨在穿越通道时走散了，能不能帮我找找它？沈清辞掐指算了算，眉头微蹙：它现在很安全，只是被卷入了时空乱流，暂时回不来。不过你们之间有契约联系，等它稳定下来自然会来找你。当晚，谢瑶躺在道观的客房里，辗转难眠。她想起爹爹化作金光融入镇魂碑的样子，想起二哥消失前决绝的笑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突然，窗外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她警惕地坐起来，看见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系着个竹筒。谢瑶拆开竹筒，里面是张用血写的纸条：小心沈清辞，他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谢瑶的心沉了下去。这会是谁写的？是失踪的二哥，还是其他忠于爹爹的旧部？她想起沈清辞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准备好了行装。他穿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背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个罗盘。看见谢瑶时，他愣了一下：你的脸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