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烬骨..(1/1)
第一章 孤舟夜话
沈万山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釉色的冰裂纹在烛火下像极了他掌心纵横的纹路。三十年光阴在他喉头滚成一声浑浊的叹息,惊得舱外夜雾里的水鸟扑棱棱飞起,翅尖扫过芦苇的沙沙声,倒比他接下来的话语更先打破沉默。「那年我在苏州府的绸缎庄,刚收了批上等杭绸。」他忽然扯出个自嘲的笑,火光在瞳孔里明明灭灭,「账房先生捧着算盘说,沈老爷,再做三年就能把运河沿岸的码头都盘下来。可我半夜里摸到后院库房,看着满架绫罗绸缎,只觉得它们像极了我爹入殓时穿的寿衣。」船娘阿秀端着刚温好的梅子酒进来,听见这话手一抖,酒盏在托盘上磕出轻响。她原以为这搭船的老客是个寻常行商,此刻见他眼窝深陷,鬓角霜白里竟藏着几缕不自然的青黑,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您寻那经书……真是为了长生?」阿秀忍不住问。她自小在运河上长大,听过太多关于《渡厄经》的传说——有人说它藏在雁荡山的悬棺里,书页是用人皮所制;也有人说唐代高僧玄奘西天取经时,曾见天竺古刹的壁画上刻着经文字符,能让枯树开花、死人睁眼。沈万山接过酒盏,指腹按在冰凉的盏壁上。「起初是。」他望着舷窗外被月光泡得发白的水面,「我爹死在三十岁生辰那天,我娘没过半年也跟着去了。我十七岁守着空荡荡的宅院,总觉得夜里能听见他们在梁上哭。后来在一本残破的《括地志》里看到记载,说秦始皇派徐福东渡,其实不是求仙药,是为了追回被方士盗走的《渡厄经》残卷。」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解开后,露出半块暗黄色的兽骨。骨头上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边缘处还有火烧的焦痕。阿秀凑近了看,发现骨缝里嵌着几粒暗红色的砂粒,凑近鼻尖能闻到淡淡的土腥气。「这是从敦煌千佛洞的壁画里拓下来的。」沈万山用指甲轻轻刮过骨面,「二十年前我在莫高窟遇见个老道,他说这是『往生咒』的上半阙。你看这几个符号——」他指着最左侧的螺旋纹,「老道说这代表北斗第七星,指向昆仑山的『陨星谷』。传说那里有块天外陨石,《渡厄经》的正本就刻在陨石内侧。」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舱外传来木板断裂的脆响。沈万山猛地起身,将兽骨塞进阿秀怀里:「藏好!别让任何人看见!」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那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正是当年他从西夏王陵盗出的冥器。阿秀躲在货箱后,听见甲板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人用沙哑的嗓音低吼:「搜!那老东西肯定带着骨符!」她紧紧攥着兽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码头,有个独眼男人一直盯着沈万山的包裹看,当时她只当是寻常扒手,现在想来……舱门「砰」地被踹开,三个蒙面人闯了进来,为首的独眼龙手里握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剑穗上挂着枚骷髅头吊坠。沈万山反手将短刀掷出,刀刃擦着独眼龙的耳根飞过,钉进后面那人的咽喉。鲜血喷溅在舱壁上,与挂着的《一帆风顺图》混在一起,倒像是泼墨画里突然晕开的朱砂。「沈万山,交出骨符,饶你不死!」独眼龙的声音像磨盘在碾碎石子。他身后的两人已经抽出了软鞭,鞭梢带着倒刺,在烛光下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沈万山冷笑一声,突然掀翻桌子,茶盏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泼向对方。趁蒙面人躲闪的瞬间,他抓住机会撞破后窗,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独眼龙咒骂着追出去,却只看见沈万山的身影在雾中一闪,很快便消失在芦苇荡深处。阿秀蜷缩在货箱后,听见独眼龙在甲板上怒吼:「去下游追!他中了我的『蚀骨散』,不出三个时辰就会浑身溃烂!」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颤抖着爬出来,低头看向怀里的兽骨——那骨面上的符号在月光下竟微微发亮,像是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第二章 陨星谷的秘密沈万山在冰冷的河水里沉浮,蚀骨散的毒性正顺着血液蔓延。他死死咬住舌尖,借着剧痛保持清醒,手指在腰间摸索——那里藏着个小小的油布包,里面是从西夏王陵带出的解毒丹。当年他盗掘李元昊的陪葬墓时,曾在主墓室的鎏金铜牛腹中发现这枚丹药,瓶身上的西夏文记载着「解百毒,延七日」。三日后,昆仑山北麓的戈壁滩上。沈万山拄着根枯树枝蹒跚前行,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蚀骨散虽被压制,却让他半边身子失去知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拽千斤巨石。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在莫高窟见过的《炽盛光佛图》,壁画上的黄道十二宫符号与兽骨上的纹路隐隐重合。「沿着北斗第七星的轨迹……」他喃喃自语,从怀中掏出兽骨。经过河水浸泡,骨面上的螺旋纹愈发清晰,竟与天空中摇光星的位置形成某种呼应。忽然,骨缝里的暗红色砂粒开始发烫,沈万山低头一看,那些砂粒正顺着纹路流动,在骨面拼出三个西夏文——「那棱格勒」。「死亡谷?」他心头一震。早年间在西夏残卷中见过这个名字,传说那里是西王母的瑶池,也是上古先民祭祀太阳神的场所。可如今的那棱格勒峡谷,却是个连牧民都不敢靠近的禁地,据说谷中遍布强磁石,夏季雷暴频发,人畜误入便会化为焦炭。沈万山咬咬牙,将兽骨揣回怀里。他知道,独眼龙的人马一定还在后面追。那些人隶属「幽冥阁」——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据说背后有朝廷高官撑腰,专门搜罗上古秘宝。二十年前莫高窟的老道,就是被幽冥阁的人灭口的。峡谷入口处,风化的岩壁上刻着模糊的岩画。沈万山凑近细看,发现上面画着一群头戴羽冠的巫师,正围着一块陨石跳舞。陨石下方,有个穿着长袍的人躺在石台上,胸口插着一柄青铜剑——那剑的形制,竟与独眼龙手中的兵器一模一样。「看来《渡厄经》的传说,比我想的还要早。」他伸手触摸岩画,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岩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纹路流淌,仿佛在重现当年的祭祀场景。沈万山忽然想起西夏王陵出土的鎏金铜牛,牛腹内壁也刻着类似的图案,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现在想来……峡谷深处,气温骤降。沈万山踩着厚厚的冰层前行,脚下不时传来咔嚓声。忽然,他看见前方有一道栈道,沿着悬崖峭壁蜿蜒而上,栈道的木桩早已腐朽,只剩下凿在岩壁上的栈孔,每个孔里都插着半截松木,上面布满刀削斧凿的痕迹。「这是……西周的栈道?」沈万山倒吸一口凉气。他曾在《括地志》中见过记载,周穆王西巡昆仑时,曾命人开凿栈道通往瑶池。眼前的栈道采用「凿孔插梁、立柱铺板」的结构,孔内嵌着方形木梁,部分栈孔边缘还留有排水槽——这与史料中记载的「周道」如出一辙。他小心翼翼地踏上栈道,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木梁的承重。栈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隐约能听见水声。忽然,沈万山脚下的木板断裂,整个人向下跌去。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了一根突出的岩柱,却发现岩柱上刻着一行西夏文:「长生非福,渡厄即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万山回头一看,只见独眼龙带着五个蒙面人站在栈道入口,手里的青铜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沈万山,没想到你命这么硬。」独眼龙狞笑着,「交出骨符,我让你死得痛快点。」沈万山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兽骨:「想要?自己来拿!」他猛地将兽骨掷向独眼龙,趁对方伸手去接的瞬间,抽出腰间的短刀,纵身跃向旁边的岩壁。独眼龙反应极快,挥剑格挡,却没想到沈万山的目标是栈道的承重柱。短刀刺入木梁的刹那,整个栈道开始摇晃。沈万山借力向后一跃,稳稳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独眼龙和他的手下则随着断裂的栈道坠入峡谷,惨叫声很快被云雾吞没。沈万山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手中的兽骨——刚才情急之下,他掷出的只是块普通的兽骨,真正的骨符一直藏在靴子里。他抬头望向峡谷深处,那里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块巨大的黑色陨石,陨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兽骨上的纹路完全吻合。「《渡厄经》……」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二十年来的追寻终于有了结果,可他不知道,陨石下方的阴影里,正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柄与岩画上一模一样的青铜剑。第三章 守陵人的后裔白袍老者的出现,让沈万山瞬间警觉。他握紧短刀,缓缓后退,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青铜剑——那剑的形制古朴,剑身上刻着云雷纹,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与西夏王陵出土的文物如出一辙。「你是谁?」沈万山沉声问道。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着陨石上的符号:「这些文字,你看得懂?」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沈万山犹豫了一下,点头道:「略懂一些。这是西周时期的甲骨文,记载着祭祀太阳神的仪式。」「哦?」老者挑了挑眉,「那你可知,陨石内侧刻着什么?」沈万山心头一震。他原以为《渡厄经》就刻在陨石表面,没想到还有内侧。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老者突然挥剑,一道寒光直逼面门。沈万山急忙躲闪,短刀与青铜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你不是幽冥阁的人。」老者收起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刀法……是沈家传下来的?」沈万山愣住了。这套刀法是他父亲临终前传授的,据说源自唐代的「破阵刀」,从未外传。眼前的老者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道。老者叹了口气,缓缓摘上布满皱纹,左眼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一直延伸到下颌。更让他震惊的是,老者的左耳戴着一枚青铜耳环,上面刻着一个「周」字。「周……」沈万山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周礼》中的记载,「冢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为之图……」「没错,我是周王室的守陵人。」老者苦笑道,「我们家族世代守护《渡厄经》,已经两千多年了。」他告诉沈万山,自己名叫周明,是西周幽王的后裔。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导致犬戎攻破镐京,周平王东迁洛邑。而《渡厄经》的正本,其实是周幽王命人刻在陨石上的,目的是为了祈求长生不老。「长生不老?」沈万山皱起眉头,「可史书上记载,周幽王是被犬戎杀死的。」周明冷笑一声:「史书?那是胜利者写的。真正的周幽王,早在烽火戏诸侯之前,就已经来到了昆仑山。他用《渡厄经》中的秘法,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陨石里,以求永生。」沈万山恍然大悟。难怪《渡厄经》的传说如此神秘,原来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段历史。他看着周明手中的青铜剑,忽然想起岩画上的场景:「你刚才说,陨石内侧刻着什么?」周明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刻着解开长生之谜的方法。但这方法……代价太大。」就在这时,峡谷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周明脸色一变:「幽冥阁的人来了!你带着兽骨先走,我来拖住他们!」沈万山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保重!」他转身想走,却被周明叫住。「等等。」周明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沈万山,「这个你拿着。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去昆仑山西麓的瑶池宫,那里的人会帮你。」沈万山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一个「姒」字。他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周明已经挥剑冲向峡谷入口。沈万山不再犹豫,转身爬上陨石。他用短刀撬开陨石表面的一块岩石,露出内侧的刻痕。那些刻痕比表面的符号更加复杂,隐隐构成一幅星图——与敦煌星图中的二十八宿完全吻合。「原来《渡厄经》是一幅星图……」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阿秀。那个在运河上遇到的船娘,此刻不知怎么样了。独眼龙虽然死了,但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她一个弱女子,恐怕……就在这时,陨石突然剧烈摇晃。沈万山低头一看,只见周明与幽冥阁的人正在激战。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柄软鞭,鞭梢带着倒刺,与独眼龙的手下如出一辙。「周老头,交出《渡厄经》!」女子娇喝一声,软鞭如毒蛇般缠上周明的青铜剑。周明脸色一变,用力挣脱软鞭,却被女子一脚踢中胸口。他踉跄后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沈万山见状,心中焦急。他知道自己不能见死不救,可《渡厄经》的秘密近在眼前……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陨石内侧的星图突然发出一阵金光。沈万山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周幽王在陨石前祭祀,西王母的瑶池,徐福东渡的船队……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女子的脸上,那张脸竟然与阿秀一模一样!「阿秀……」沈万山喃喃自语,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上面的「姒」字在金光的照耀下愈发清晰。「褒姒……」他恍然大悟。周明说自己是周幽王的后裔,而褒姒是周幽王的宠妃。难道阿秀是褒姒的后代?就在这时,周明发出一声惨叫。沈万山抬头一看,只见黑衣女子的软鞭已经刺穿了周明的胸口。「快走!」周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将青铜剑掷向沈万山。沈万山接过青铜剑,但他没有走。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离开,周明的心血就白费了。他握紧青铜剑,纵身跃下陨石,冲向黑衣女子。「受死吧!」他怒吼一声,青铜剑如闪电般刺向黑衣女子。女子没想到沈万山会突然出现,急忙用软鞭格挡。青铜剑与软鞭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沈万山趁势反击,一剑刺中女子的肩膀。女子惨叫一声,转身想逃,却被沈万山一剑刺穿了咽喉。解决了黑衣女子,沈万山急忙跑到周明身边。周明已经奄奄一息,他抓住沈万山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陨石……内侧……星图……」沈万山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渡厄经》。」周明笑了笑,闭上眼睛。沈万山站起身,看着周明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铜剑,剑身上的云雷纹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知道,自己的旅程才刚刚开始。第四章 长生之谜的真相沈万山按照周明的遗愿,将他的尸体安葬在陨石旁。他拿起青铜剑,再次爬上陨石,仔细研究内侧的星图。那些刻痕不仅包含二十八宿,还标注着一些特殊的位置——与《山海经》中记载的「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完全吻合。「原来《渡厄经》是一张藏宝图……」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原以为《渡厄经》是一部长生不老的秘籍,没想到竟然是一张指向宝藏的地图。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万山猛地回头,只见阿秀站在陨石下,手中握着那块兽骨。「阿秀?你怎么来了?」沈万山惊讶地问道。阿秀笑了笑,走上前来:「我担心你,所以就跟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沈万山手中的青铜剑上,「这剑……」沈万山犹豫了一下,将剑递给阿秀:「这是周明给我的。他说,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去瑶池宫找帮助。」阿秀接过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瑶池宫……那是我家的地方。」沈万山愣住了:「你家?」阿秀点头道:「我是褒姒的后代。这柄剑,是我家的传家宝。」她指着剑柄上的红色宝石,「这颗宝石名叫『长生石』,据说可以让人长生不老。」沈万山恍然大悟。难怪周幽王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渡厄经》,原来他是为了长生不老。可如果长生石真的有这么神奇,为什么周幽王还是死了?阿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长生石确实可以延长寿命,但需要以人的灵魂为代价。周幽王当年就是因为滥用长生石,才导致灵魂被封印在陨石里,永世不得超生。」沈万山心中一震。他终于明白《渡厄经》背后的秘密——所谓的长生不老,其实是一个诅咒。「那现在该怎么办?」沈万山问道。阿秀笑了笑:「很简单。毁掉长生石,释放周幽王的灵魂。」沈万山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他接过青铜剑,用力刺向剑柄上的长生石。宝石应声而碎,化作一道红光飞向陨石。陨石突然发出一阵巨响,裂开一道缝隙。沈万山和阿秀急忙后退,只见缝隙中走出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正是周幽王的灵魂。「多谢你们。」周幽王的灵魂说道,「我被困在这里两千多年,终于重获自由了。」沈万山和阿秀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