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茅山诡事..(1/1)
第一章 青袍客
镇上是不是住进了一个外地来的道士?捕头问道,眼睛在客栈里四处扫视。林墨心里一动,难道是在找自己?他今天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领口镶着半指宽的白护领,恰是《天皇至道太清玉册》记载的正统装束。此刻正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沫在青瓷杯沿碎成细小的涟漪。客堂里炭火噼啪作响,将捕头腰间铁尺的寒光映得明明灭灭。这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皂隶服外罩着件旧棉袍,腰间悬着块黄铜腰牌,按《大清会典》规制,该是县衙快班的领班。他身后跟着两个挎刀衙役,靴底沾着泥雪,显然是从城外奔波而来。回爷的话,掌柜的佝偻着身子从柜台后钻出来,算盘珠子被碰得噼啪乱响,这几日天寒,住店的客人不多。倒是昨日傍晚来了位道长,就住在后院天字三号房。林墨端起茶盏挡住半张脸。天字三号房恰在他隔壁,中间只隔道木板墙。昨夜子时他起夜时,曾见那道士在院里踏罡步斗,三清铃摇得格外急促,黄铜铃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当时他只当是寻常道友夜练,此刻想来,那步法倒像是《景震剑序》里记载的蹑景术,专用于追踪或避祸。捕头的目光突然扫过来,林墨忙垂下眼帘。青布道冠遮住了他大半额头,露出的鬓角带着点不自然的焦黄——那是去年在龙虎山炼外丹时,被丹炉炸伤的痕迹。他能感觉到捕头的视线在他道袍下摆停留片刻,那里别着柄三寸长的桃木小剑,剑鞘上缠着圈朱砂画的雷纹。那道士长什么样?捕头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铁尺。这是捕快的习惯动作,《大清律例》规定他们缉捕时须持尺示警,但林墨从那微颤的指节看出,这人心里其实很紧张。中等身材,留着三绺长须,掌柜的回忆着,左手食指缺了半截,说是早年画符时被香火烧的。对了,他还带着面铜镜,磨得锃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器。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缺指、铜镜、雷纹桃木剑——这三样特征,分明指向三年前在终南山失踪的师叔玄阳子。当年师叔奉师命下山追查阴兵借道案,从此杳无音信,只传回半块染血的令牌。带我们去看看。捕头突然拔步往后院走。林墨瞥见他靴筒里露出截红线,末端系着枚铜钱——这是民间的把戏,看来这位捕头也信这些。等衙役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月亮门后,林墨才放下茶盏。茶已经凉透了,杯底沉着片干枯的茶叶,像只蜷缩的蝴蝶。他摸出袖中龟甲,三枚铜钱在掌心叮当作响。占卦是他的弱项,但此刻六爻乱动,竟算出个游魂卦外亲内疏,身有灾厄。隔壁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铜镜落地。林墨霍然起身,桃木剑在鞘中震颤不已。按《道门十规》所言,法器异动必有邪祟近身,他反手抽出剑,剑刃上朱砂雷纹在火光下微微发亮。道长要去哪?掌柜的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如厕。林墨含糊应着,脚步却转向后院。穿过月亮门时,正看见捕头抱着个黑布包裹从三号房出来,布角露出半面铜镜,镜面映着雪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两个衙役脸色惨白地跟在后面,其中一个手里捏着张黄符,符角被风吹得乱颤。林墨突然想起昨夜那道士踏的罡步,比《景震剑序》记载的少了个。当时他只当是传抄有误,此刻才惊觉那是故意留的破绽——若按错步走下来,正好在院中布成个困龙阵,专门对付官府中人。站住!林墨低喝一声,桃木剑直指捕头后心。按道术规制,他该先念金光神咒,但此刻来不及了。捕头猛地转身,怀里包裹掉在地上,滚出半截血淋淋的手臂,五指蜷曲,左手食指果然缺了一截。第二章 尸变雪又下起来了。后院天井里的青砖被雪片盖得发白,那截断臂躺在雪地里,像段被丢弃的老树根。林墨的桃木剑剑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剑身上的雷纹正在发烫——这是有冤魂附着的征兆。捕头拔出了腰刀,刀刃在雪光下泛着青黑。你是何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林墨注意到他握着刀柄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条小蛇。按《洗冤集录》记载,人受惊时血行于筋,正是此状。贫道云游子,林墨稽首为礼,眼角余光却瞟着那截断臂,自武当山而来,途经贵地。他故意报出武当名号,江湖上都知道武当弟子不涉俗务,或许能暂时稳住对方。武当山?捕头冷笑一声,刀尖挑起地上的黄符,那你可知这是什么?符纸已经发黑,上面朱砂画的镇煞符被人用指甲划了三道痕,按《符箓源流考》的说法,这是怨气反噬之兆。林墨的心沉了下去。昨夜他听见隔壁有动静时,曾从墙缝往里瞥过一眼。那道士正坐在桌前画符,左手食指缠着白布,铜镜摆在桌上,镜面蒙着层红布。现在想来,那白布下恐怕就是断指的伤口。这手臂...林墨斟酌着词句,可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捕头突然脸色一变,挥刀砍向旁边的槐树。刀锋入木三寸,震落满枝积雪。少装糊涂!他低吼道,除了你这两个道士,还有谁会用邪术害人?林墨突然想起件事。去年在苏州玄妙观,他见过一位刑部的仵作验尸。那人说过,被道术所害者,尸身会有:头发倒竖、指甲发青、七窍流血。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断臂上的雪——指甲果然是青黑色的。这不是道术所为。林墨站起身,桃木剑指向臂弯处的伤口,伤口边缘有齿痕,像是被野兽咬断的。他没说谎,那齿痕又深又密,倒像是某种犬科动物留下的。野兽?捕头显然不信,昨夜守城的兵丁亲眼看见,有个穿青道袍的人影在城外乱葬岗晃悠!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他昨夜确实去过乱葬岗,不过是为了采几株阴地厥——炼制回魂丹的主药。但他明明穿的是夜行衣,难道被人看见了?就在这时,天字三号房突然传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两个衙役吓得同时后退一步,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摸出火折子,却怎么也吹不亮。进去看看!捕头挥刀劈开房门。林墨紧随其后,桃木剑护在胸前。屋里光线昏暗,桌上的铜镜已经掉在地上,红布散开,镜面朝上,映着房梁上倒垂的人影。那是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脖子被一根红绳吊在房梁上,脚尖离地三尺,正是玄阳子师叔!林墨胸口一阵发闷,师叔的脸肿得像个紫茄子,七窍里流出暗红色的血——这是典型的中邪而亡之兆。小心!林墨突然大喊。他看见师叔的手指动了一下,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像十根青黑色的锥子。按《神仙传》记载,这是的前兆,多因死者怨气太重,魂魄不散所致。捕头显然没听过尸变,还在举着火折子查看房梁。林墨急忙从袖中摸出张镇尸符,踏罡步斗来到尸体下方。这步法是他最熟练的七星步,左脚踏,右脚踏,口中急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就在符纸要贴到师叔额头时,尸体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全是眼白,没有一丝黑瞳,喉咙里发出的怪响。捕头吓得连退三步,后腰撞翻了椅子,火折子飞出去,正落在铜镜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铜镜被火光照亮的瞬间,镜面突然泛起一层血雾,隐约映出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件黑色官服,腰间挂着串骷髅头,正对着尸体冷笑。林墨认出那服饰,是明代东厂番子的打扮!第三章 夜审县衙的地牢比林墨想象的要干净。虽然墙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发黑的血迹,但至少没有《水浒传》里描写的那般污秽。他被关在最东侧的牢房,对面就是那个捕头——后来林墨才知道他叫张彪,是本县的捕头。说吧,你和那老道到底是什么关系?张彪坐在牢门外的木凳上,手里把玩着串铜钱。牢里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张牙舞爪的妖怪。林墨靠着墙闭目养神。他的桃木剑和铜镜都被搜走了,只剩下道袍里层缝着的三张护身符。这是临行前师父塞给他的,说是能防刀兵水火。现在看来,防范县衙的衙役还行,对付真正的邪祟就未必了。不说?张彪突然把铜钱扔在地上,卦象是。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这些道士鬼门道多。去年清风观的老道,就是用符水毒死了县太爷的小妾。林墨睁开眼。清风观的事他知道,那老道其实是被冤枉的。真正下毒的是小妾的贴身丫鬟,老道只是恰好给小妾看过病。但当时知府为了结案,硬是给老道定了妖术害人的罪名,秋后问斩了。玄阳子是我师叔。林墨缓缓开口。他知道现在隐瞒也没用,那截断臂上的齿痕虽然像野兽所留,但伤口处残留的黑气,分明是的特征。这种毒只有修炼邪术的人才会用。师叔?张彪挑眉,那你们来这穷乡僻壤做什么?林墨沉默片刻。他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追查阴兵借道案,更不能说师叔可能找到了当年案犯的线索。按《大清律例·贼盗律》,私自调查官案是要被判刑的。我们是来...访友的。林墨含糊道。访友?张彪突然提高声音,访哪个友?是不是城西乱葬岗的那个?林墨心里一惊。乱葬岗确实有个朋友,是个姓王的老仵作,当年曾帮过他师父。但这事除了师徒二人,按理说不该有第三人知道。看来我说对了。张彪得意地笑了,实不相瞒,我们盯那老仵作很久了。上个月县里死了三个乞丐,都是被吸干了血,仵作验尸时却说是恶疾而亡,这里面肯定有鬼!林墨突然想起件事。去年他在龙虎山时,曾听师兄说过,江湖上出现了个神秘组织,专门用活人炼。据说炼成后能让人功力大增,但需要三百六十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当时他只当是谣言,现在想来,或许是真的。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从地牢外传来。林墨和张彪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站在牢门外,手里摇着三清铃,腰间挂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二字。你是何人?张彪拔刀相向。按《大明会典》,只有钦天监的道士才能穿黑色道袍,而钦天监的人绝不会来这种小县城。那道士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墨牢房前,从袖中摸出张黄色的。奉城隍爷钧旨,提审要犯林墨。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张捕头若阻拦,便是违抗天命。张彪脸色煞白。关文是古代官府间的平行文书,按《大清会典》规定,府厅州县与佐贰官之间行文用关文。但城隍爷是阴司官员,怎么会用阳间的关文?林墨却看出了破绽。那关文上的印鉴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城隍之印四个字的笔画顺序不对——真正的官印都是先内后外,而这印鉴是先外后内。显然是伪造的。你到底是谁?林墨冷冷地问。他悄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含在口中——这是阳火诀的起手式,必要时能喷出三昧真火。那道士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既然被你识破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猛地将三清铃掷向牢门铁锁,铃铛在空中化作一道黑气,直扑林墨面门!第四章 斗法黑气扑到面前时,林墨猛地喷出舌尖血。三昧真火遇血即燃,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火墙。黑气撞上火墙,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只断了翅膀的黑蝙蝠,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阳火诀黑袍道士又惊又怒,从腰间拔出桃木剑——但林墨一眼就看出,那剑是用普通枣木做的,上面涂了层黑漆冒充雷击枣木。真正的雷击枣木上有天然的雷纹,是仿造不来的。张捕头,还不快帮忙!林墨大喊。他知道自己的三昧真火维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张彪这才反应过来,挥刀砍向黑袍道士后心。那道士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反手抛出张定身符。黄符无风自动,贴在张彪胸前。张彪顿时动弹不得,像尊泥塑木雕。林墨趁机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用金钱剑的手法掷出。铜钱在空中连成串,化作把小剑,直刺黑袍道士眉心。这是他从《万法归宗》上学的小法术,对付小妖小怪还行,对付真正的邪修就未必了。果然,黑袍道士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面小铜镜,镜面一晃,射出道白光。铜钱剑撞上白光,顿时化作碎片,掉在地上恢复成三枚铜钱。雕虫小技!黑袍道士冷笑,铜镜再次对准林墨,让你见识下照妖镜的厉害!林墨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照妖镜虽能照出原形,但最怕污秽之物。他急中生智,解开道袍腰带,将里面的汗衫脱下,朝铜镜扔去。汗衫上满是他这几日赶路留下的汗渍,正是污秽之物。嗤——汗衫撞上铜镜,顿时冒起黑烟。黑袍道士惨叫一声,铜镜掉在地上,裂开道缝。林墨趁机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桃木剑上,口中急念:天雷隐隐,地雷轰轰。五雷降临,诛灭邪精!五雷咒的起手式。按《道法会元》记载,施咒时需配合——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无名指小指弯曲,大拇指掐住无名指根。林墨依样掐诀,桃木剑上顿时泛起金光。找死!黑袍道士从袖中摸出个黑色小瓶,拔开塞子就朝林墨扔来。林墨知道里面肯定是剧毒之物,不敢怠慢,急忙使出蹑景术,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张彪身边,同时挥剑斩断了贴在他胸前的定身符。轰——小瓶在牢房墙上炸开,黑色毒液溅得到处都是。砖石遇毒即融,很快就腐蚀出个大洞。林墨和张彪趁机逃出牢房,却发现地牢里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个黑衣人,个个面无表情,眼睛里闪着绿光。他们是!林墨大喊,攻击他们的眉心!按《神仙传》记载,行尸是用邪术炼制的尸体,眉心有颗,是其要害。张彪虽然害怕,但还是挥刀砍向最近的黑衣人。刀锋砍在那人肩上,竟发出的一声脆响,像是砍在石头上。黑衣人反手一拳打在张彪胸口,张彪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林墨急忙挥舞桃木剑护住张彪,同时从怀中掏出张镇尸符,口中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射向最前面的黑衣人眉心。嗤——金光穿透眉心,那黑衣人顿时僵住,然后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水。林墨却不敢大意,这些行尸显然比《洗冤集录》记载的更厉害,普通的镇尸符只能对付一两个。哈哈哈——黑袍道士的笑声从地牢外传来,林墨,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赢我?告诉你,这地牢里埋了七七四十九个养尸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林墨心里一沉。养尸罐是邪道法器,里面装着婴儿尸体,埋在地下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炼成。四十九个小鬼一起发难,就算是神仙也难挡。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师叔玄阳子的铜镜。那镜子能照出邪祟原形,或许能派上用场。他急忙跑到张彪身边,从他怀里摸出铜镜——幸好捕头刚才没来得及上交。铜镜入手冰凉,镜面光滑如镜。林墨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镜面上,口中念咒: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铜镜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整个地牢如同白昼。那些黑衣人在强光下痛苦地嘶吼,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林墨趁机挥舞桃木剑,将他们一个个斩为两段。不——黑袍道士发出绝望的惨叫,转身就逃。林墨哪肯放过他,祭出桃木剑,同时念动追魂咒。桃木剑化作一道红光,追上黑袍道士,从他后心刺入,前心穿出。黑袍道士倒地后,身体迅速化作一滩黑水,只留下块黑色令牌。林墨捡起令牌,发现上面刻着个字,旁边还有个骷髅头图案。看来这就是那个炼血丹组织的信物。咳咳——张彪突然咳嗽起来。林墨急忙过去扶他,却发现他胸口有个黑色的手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这是中了尸毒的征兆!第五章 寻药张彪的脸色越来越黑,嘴唇发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林墨知道不能再等了,尸毒扩散到心脏就回天乏术了。他急忙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这是他用阴地厥炼制的回魂丹,虽然还没炼成,但能暂时压制尸毒。张嘴。林墨撬开张彪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流进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