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雪(2/2)
风一吹,过路小女孩脖颈的围巾扬起一角,雪似坠滴从枝尖落到地上。
眼睛瞬时就跟凝固似的,扒在窗外,微微有点余热的指头颤抖,点在玻璃上一小枚泛着晶莹的雪渍,恍惚间,又有几粒雪撞到玻璃上。
从一楼的大厅出门,天空还在下。我27岁的这一年年底,时间早上六点多钟,雪花飘落,落在每一个行人的肩头,落到排水口的铁栅栏上,落到我额前还残着湿润的头发。
像是诉说,若失把茫然与内心的萧索撕成白絮,恐怕也与这突如其来的雪天相差无几。纷纷扬扬,好是怅然,呼出的热气也被放大数倍,热量扩散的形状飘渺上升,融入空中弥散。
就连街道上各种细微的声音,老人用长铁夹翻垃圾箱,一个小孩拉着大人的手说要吃烤红薯,车辙送给交通线的念叨,也在纯净无暇的空气中愈加清晰,如削利了轮廓,世界真实,个体在环境中的渺小也愈立体。
我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慢步到最近的包子铺买两荠菜包子。听穿制服的店员说,雪是凌晨开始下的。
“凌晨开始下,这么快就银装素裹了吗。”
店员小伙子亲切的笑了笑,把热腾腾冒着白气的包子装进塑料袋:“每当冷空气来袭,与孟加拉湾吹来的暖湿气流相遇,便会出现降雪。严重的时候,可持续三十多个小时,积雪深度可达三十多厘米。”
“你看,这次能下多久?”
小伙给塑料袋打上结,“不知道哦,之前一直不下,这次估计要持续好久。”
“我知道了。”
忽然意兴使然,就像寒意驱动我停不下来似的。接过包子付完钱,小伙把几个零头塞进我手里。
我一揣兜便拎着包子,沿这条大雪覆盖的街道走去。
不知是否是对抗高烧的抗体发挥作用,我整个人竟意气风发,双脚停个不歇。前面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景色,但我还是发了命的前进,包子冷了也忘记吃。
沥青路上总是被铲子挖去的莹白,但总残留些湿润,汽车轮胎碾过去就跟行驶在粗盐上,发出簌簌声。可能是送小孩上学的大妈,头戴耳罩坐在电瓶车的挡风被后面,穿校服的小学生手捧一袋卷起来的饼,停在路边的刹车也嗤的一声化为叹息,被雪地吸收殆尽。
绿化带里冬青的厚重叶片托着沉甸甸的雪被,不堪负重的垂下,露出底边墨绿发黑的一线。一只橘猫蜷缩在共享单车的车篮里,只露出一点鼻尖的粉红和半闭的琥珀色眼睛。
长椅上无人打扰,也无人清理,落在这里的雪最工整。像一块刚刚铺好的白霜奶油,底座木条的空隙如刀刃,将雪块裁的井然有序。
我越走越停不下来。世界突兀的运转,冰雪包裹这座城市的异样面貌,我的迷茫,是雪修改的声音,是雪覆盖的形状,被雪中断的功能,被雪稀释的色彩与影子。
一种巨大清澈的空,我在雪花过滤的虚空中寻找,无处投递,大大小小的人和物充满被悬置,等待解冻的日常。忍不住从这些日常的细枝末节中深思,思想无处安放,一直分不清是孤单还是自我的解放。
直到我停下,自己身处一条狭窄街道的十字路口,公路只允许两辆车同行,毛发粗糙的流浪狗嗅着鼻子在臭气的垃圾筒里觅食。
我忽然静止,回头望去,自己走过的地方无人清理雪渍,于是一路的脚印,留下大长片,望去竟没有尽头般。在好大细致的“空”面前,所有事物被衬的丝密,如此轻飘。
行走的力量穿插在冷冽的寒风,我的身体亢热,我呼出的气流冷冻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