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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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会怎样?被丢给那些在阴影里讨生活的人?变成可以随意转手的货物?他想起李梦涵笑起来时眼角细细的纹路,想起她说过想去看海。
那些画面此刻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喉咙。
门轴突然发出轻微的 。
一道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进来,手里端着什么。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陈明整个人僵住了——那件绣着缠枝莲纹的旗袍,那条垂在耳边的碎发,还有托着餐盘时微微翘起的小指。
是李梦涵。
他用力眨了眨眼,影像没有消失。
旗袍的绸缎贴着身体起伏的曲线,下摆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陈明感到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普通的公寓,温暖的灯光,她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汤碗。
可那些幻想从未包括此刻——在这间弥漫着绝望气味的包厢里,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
“醒啦?”
李梦涵把托盘放在玻璃茶几上,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弯起熟悉的弧度。
陈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发什么呆呀?”
她嗔怪地瞥他一眼,手指轻轻推了推碗沿,“趁热吃。”
陈明低下头,看见白瓷碗里盛着色泽鲜亮的菜肴。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他抓起筷子,食物塞进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机械地吞咽。
筷子碰着碗壁,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李梦涵安静地坐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不到两分钟,碗底空了。
陈明放下筷子,胃里沉甸甸的,打了个带着泪意的嗝。
他打了个悠长的饱嗝,指尖在鼓胀的胃部轻轻叩了两下。”咸淡正好。”
他说。
李梦涵耳垂泛起淡粉,把空碗搁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吃相难看死了。”
她别过脸去,声音却软得像棉絮,“伤还没好透,也不知道细嚼慢咽。”
温热的气流在胸腔里打转。
陈明盯着她侧脸柔和的弧度,忽然意识到这顿费时费力的病号餐,这趟穿过半个城市的探望,甚至她指尖残留的油烟味——所有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开始发烫。
“这就受不了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截断了情绪。
刘文浩倚在门框上,皮鞋尖有节奏地点着地板,“送别的滋味,还合胃口吗?”
李梦涵像受惊的雀鸟般弹起来。
碗沿晃出半圈油渍,她看也没看,径直走向门边,手臂自然穿过刘文浩的肘弯。
她的睫毛垂得很低,声音却清亮:“你看,他还是老样子。”
“可不是嘛。”
刘文浩的手掌滑到她腰际,五指收拢时布料起了细褶。
他冲着床上的人咧开嘴,“连感动都这么廉价。”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陈明听见自己牙关摩擦的声响:“刘文浩……你够狠。”
“狠?”
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在病房白墙上撞出回音,“丛林里倒下的,从来都是瘸腿的那只。”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阴影里便走出两道轮廓,“处理干净。”
最后涌入意识的,是消毒水气味里混进的铁锈味。
早知今日——这个念头刚冒尖就被掐灭了,像截断的烟蒂。
三天后的傍晚,港岛半山别墅区的感应灯次第亮起。
杨海峰拉开橡木门时,眉梢很轻地扬了扬。”稀客。”
他侧身让出通道,真丝睡袍下摆扫过玄关的大理石拼花,“刘公子该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备些像样的茶点。”
客厅的羊皮沙发上坐着个生面孔。
年轻人穿着靛青色的三件套,袖扣在吊灯光晕里泛着冷金属的灰蓝。
刘文浩用鞋尖点了点那个方向:“我表哥,刘浩轩。”
又转向沙发,“这位就是杨振华老先生最得意的作品——杨海峰。”
两双手握在一起。
杨海峰的虎口有常年握高尔夫球杆留下的薄茧,对方掌心却光滑得像玉器。”久仰。”
他松开手时顺势做了个“请”
的姿势,“浩轩兄的气质,倒让我想起苏富比拍卖行里那些没拆封的古典诗集。”
秘书端来骨瓷茶具的间隙,杨海峰重新系了系睡袍腰带。”刘公子专程上山,总不是来品我这粗茶的?”
“想借杨家的码头,泊一艘破冰船。”
刘文浩吹开茶汤表面的浮沫。
“哦?哪片海域的冰层这么厚?”
“冯家。”
瓷杯底托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短促的脆响。
杨海峰向后靠进沙发背,真丝面料窸窣滑落。”我们杨家做航运起家,最清楚潮汐的脾气——有些浪头,小船硬闯是要散架的。”
“若是加上刘家的压舱石呢?”
刘文浩俯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等冰山沉底那天,维多利亚港的航道,够不够两艘 并肩?”
窗外的山风突然急了,摇得香樟树影在落地窗上狂乱涂抹。
杨海峰沉默地摩挲着杯壁上的鎏金纹路,直到茶汤彻底凉透。
他忽然笑起来,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容我多问一句……这艘破冰船的第一块冰,该不会姓陈吧?”
刘文浩没接话,只是把冷茶倒进了脚边的盆栽里。
巴西木宽大的叶片颤了颤,积水流进土壤的咝咝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杨海峰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