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2/2)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远处传来一声汽笛,悠长又沉闷,像是什么东西压在心底,透不过气来。
条子盯着那堆钱,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钱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什么时候动手?”
楚天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不急。你先去金碧辉煌玩几天,熟熟场子,认认人。该输的时候输,该赢的时候赢——别太扎眼。”
条子点点头。
“账本的事,不着急。等你把里面的门道摸清楚了,我再告诉你具体怎么做。”
条子又点点头。
楚天站起身,走到舱门口,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江面上起了雾,码头的灯光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
“对了,”他回过头,“财叔这个人,你多留意。”
条子一愣:“财叔?”
“赌场经理,倪永孝的心腹。账本的钥匙,他那儿有一把。”
条子默默记下。
楚天拉开舱门,江风灌进来,带着腥咸的气息。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金碧辉煌的常客了。”他迈出门槛,又停住,侧过头,“条子哥——”
条子抬眼看他。
“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楚天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外。
条子一个人坐在原地,盯着那堆钱,听着外头江水的声音。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钞票,指尖有些发颤。
五十万。
他心里反复念着这个数字,可眼前却总浮现出倪永孝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斯文,儒雅,笑起来像个体面人。
可他知道,那张脸背后藏着什么。
他在警署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案子。那些得罪了倪家的人,有的失踪,有的残了,有的被扔在码头边,身上全是伤,却没人敢管。
条子深吸一口气,把那堆钱塞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他站起身,走到舱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雾更浓了。码头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风里晃荡。
他咬了咬牙,迈出船舱。
船身晃了晃,他稳住身形,跳上码头。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船舱里灯光还亮着,透过帘子透出一点昏黄,像只眼睛,正盯着他。
条子攥紧布袋,转身走进雾里。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顶层的办公室里,倪永孝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查到了吗?”
身后站着国华,恭敬地低着头。
“查到了。那个叫条子的便衣,最近确实在到处找人借钱,说是欠了赌债。”
倪永孝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另外,”国华继续道,“他前几天跟楚天的那个手下乌鸦见过面。”
倪永孝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乌鸦?”
“是。在码头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分开了。”
倪永孝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
“有意思。”
国华等着他示下。
“先别动他。”倪永孝合上文件,“让他来玩,好好玩。”
国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倪永孝一个人。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楚天,”他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倒是会挑人。”
条子回到家,把门反锁上,把那袋钱从布袋里倒出来。
二十万,整整齐齐码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些钱,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一个坑。楚天的坑,倪家的坑,两个坑叠在一起,深不见底。
可他没得选。
债主明天就要上门。老母亲的药费还差一大截。那个破出租屋的房租已经欠了三个月。
他伸手抓起一沓钱,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新钞的油墨味,混着一点腥气——不知道是江水的腥,还是血的腥。
条子闭上眼睛,把钱贴在脸上。
“干完这票就收手。”他对自己说,“干完这票,就收手。”
窗外,雾越来越浓,把整个城市都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