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星冰裂痕，渊底微光（1/2）
毁灭的余波在死寂中缓缓沉淀。
灰黑色的混乱能量残渣如同粘稠的墨汁，混杂着被彻底湮灭的法则碎片和亿万残剑的怨念尘埃，在剑冢空间缓缓飘散、沉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糊、金属锈蚀和空间被撕裂后的腥甜气息。
战乾坤如同一滩被彻底揉碎、丢弃在角落的破布，深陷在冰冷的断剑残骸堆里。
左眼的位置，那个烬渊空洞已经扩大到触目惊心的程度。边缘焦黑碳化的血肉如同被野兽啃噬过，参差不齐，粘稠的、散发着混乱湮灭气息的黑暗物质如同凝固的沥青，正缓慢地从空洞深处渗出、流淌，将他半边脸颊染成一片污秽的墨色。空洞深处，扭曲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吮吸”声持续不断，仿佛连接着某个贪婪的深渊，一刻不停地抽取着他体内最后残存的生命力。右臂软塌塌地垂落，暗金骨骼寸寸断裂，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早已被污血浸透。胸膛处，那曾经搏动如雷的熔炉核心，此刻彻底沉寂。覆盖其上的暗金骨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缝隙中再无一丝幽暗炽白的光芒透出，只有死寂的冰冷。微弱的呼吸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气管里污血淤积的、令人揪心的“嗬嗬”声。
他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无边的、粘稠的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形体。只有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坠落感，向着更深、更冷的深渊滑去。剧痛如同遥远的背景噪音，被更沉重的虚无感覆盖。玄璃的身影，赵逆仙冰冷的脸庞，那些搏杀的画面……都如同褪色的壁画，在黑暗的侵蚀下迅速模糊、剥离。
结束了吗？
凡骨……终究抵不过仙神的安排，抵不过这冰冷的命运？
心底深处，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火星，不甘地闪烁了一下，旋即被更汹涌的黑暗吞没。
就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与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他最后一点存在痕迹的瞬间——
嗡…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如同沉睡的巨兽心脏最边缘的搏动，穿透了无边的黑暗，传递到了他沉沦的意识边缘。
震颤的源头……并非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他自身！
来自那彻底沉寂、本该永远熄灭的……胸膛熔炉核心的深处！
不，更准确地说，是来自那熔炉核心最核心、最原始的……构成它的那块凡铁！那块被他以自身意志锻入神躯、承载着烬骨熔炉焚灭万物意志的……最初之骨！
它没有光芒，没有热量。
它像一块被遗忘在宇宙坟场深处的顽石，冰冷、死寂、毫不起眼。
但此刻，它却在……震颤！
一种源自本源的、不甘沉沦的……震颤！
这震颤，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黑暗中唯一一根连接着悬崖的蛛丝，猛地……拽住了战乾坤沉沦的意识！
“呃……”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溺水者挣扎出水面时发出的、带着浓重血沫的呻吟，从战乾坤破裂的嘴唇间溢出。他那半睁着的、被血污糊住的右眼，眼睫毛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视野依旧被血色和黑暗笼罩，模糊不清。
但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欲，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在死寂的躯壳深处，猛地……炸开了一丝白烟！
就在战乾坤的意识在虚无边缘被那块凡铁震颤强行拉回一丝的同一时刻——
轰——！！！
一声沉闷却撼动整个剑冢空间的巨响，猛地从另一侧炸开！
是赵逆仙所在的方向！
那片曾完美无瑕、隔绝一切混乱的湛蓝星辰壁垒，此刻如同遭受了亿万次重锤轰击的琉璃穹顶！蛛网般密集的裂纹遍布其上，最中心被战乾坤那道毁灭喷流正面轰击的位置，更是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陷！凹陷周围，纯净湛蓝的光泽黯淡扭曲，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混乱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正疯狂侵蚀着星辰秩序的结构，发出“滋滋”的湮灭声！
壁垒之内，赵逆仙悬浮的身姿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她那双湛蓝如万载玄冰的眼眸中，高速流转、冰冷推演的数据洪流，在壁垒遭受毁灭冲击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猛地……炸裂、停滞了！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混乱意志洪流，裹挟着亿万残剑的怨念、法则湮灭的碎片、以及战乾坤烬渊空洞最纯粹的毁灭本能，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冲垮了星辰壁垒最后的防御，狠狠……灌入了她体内！
“呃啊——！！！”
一声完全不属于赵逆仙的、带着痛苦与惊怒的闷哼，第一次从她口中发出！那声音不再空灵冰冷，而是充满了被强行侵入、秩序核心被撼动的……剧烈波动！
她完美无瑕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素白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覆盖在肌肤之下的湛蓝剑骨纹路，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鱼，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刺目！无数湛蓝的符文在她体表疯狂闪烁、明灭，如同失控的电路，试图抵抗、驱逐、净化这强行闯入的混乱洪流！
混乱与秩序在她体内展开了最惨烈的厮杀！
星辰剑骨的无暇秩序本能，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疯狂调动着纯净的星辰之力，试图绞杀、净化这些污秽。而那入侵的混乱洪流，却如同最恶毒的病毒，在星辰秩序的结构缝隙中疯狂钻营、侵蚀、引爆着法则层面的冲突！
赵逆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体表湛蓝符文的剧烈明灭。她悬浮的身形再也无法保持稳定，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向下坠落数尺才勉强稳住！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冰冷的数据流彻底崩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
痛苦、愤怒、茫然、排斥……无数种属于“人”的、被星辰剑骨秩序本能死死压制了亿万载的原始情绪碎片，如同被砸碎的冰山，在那混乱洪流的冲击下，猛地……从冰封的底层翻腾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瞳孔因为内部的激烈冲突而剧烈收缩、放大，视线带着一种狂乱与痛苦交织的茫然，扫过狼藉的空间，最终……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杀意与混乱的暴戾……钉在了远处断剑残骸中，那个仅剩半口气的污秽源头——战乾坤身上！
“污……秽……源……清除……”破碎的、带着电子杂音般的冰冷话语，艰难地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硬挤出来，充满了强行压抑混乱的痛苦和绝对的杀伐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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