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云烟散尽见真章(2/2)
毒蔓如潮水般涌上,即将淹没最后一点挣扎的空间。
就在沈醉闭上眼睛,准备承受那最后窒息与剧痛的刹那——
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那些狂暴的、致命的毒蔓毒藤,像瞬间被抽走了生命力,或者说,接收到了某个无法违逆的指令,僵停在半空,离他们的咽喉、心口不过寸许。粘稠的毒液欲滴未滴,倒刺寒光森森。
一片死寂中,只有毒瘴缓缓流动的微响,以及……那女子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她向前走了几步。
赤足踏过潮湿的腐叶,无声无息。她越过了那道幽光净域的边界,走进了这片狼藉的杀戮场。缠绕在沈醉脖颈间的几根细藤,如有生命般畏惧地松开、退去。
女子的目光,越过了瘫倒在地的林晚,越过了强撑着的阿大阿二,越过了垂死的同伴,最终,牢牢钉在了沈醉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钉在了他腰间。
那里,衣衫破损,染满泥污与毒渍,露出一截已然失去光泽的丝绦,丝绦末端,系着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质地非玉非石,似骨似木,呈一种温润的牙黄色,边缘已被岁月和汗水摩挲得无比光滑。上面雕刻的纹样极其简单古朴,像两片交叠的叶子,又像一个抽象的符文,中间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细若发丝的赤红纹路。
此刻,这枚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旧损的玉佩,正随着沈醉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女子的脚步彻底停住。她手中那株奇异植物的幽光,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她颈间,青衣交领之上,露出一截同样色泽的细绳。她抬起左手,并非握持植物的那只,手指修长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着,从自己颈间,勾出了一样东西。
也是一枚玉佩。
大小、形状、质地、那简单的叶形(或符文)刻痕、还有中间那道细若发丝、位置分毫不差的赤红纹路——
一模一样。
仿佛同一块材料,被同一双手,在同一时刻雕琢而成。隔着污秽的空气、弥漫的毒瘴、未散的杀机,遥遥相对。
女子空茫冷寂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惊愕、难以置信、茫然、追忆,以及一丝被漫长时光冲刷得极淡、却在此刻骤然鲜明起来的痛楚。她握着颈间玉佩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沈醉的脸。这一次,目光穿透了他脸上的污迹、血渍和疲惫,像是在竭力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某个遥远模糊的影子重叠。
沈醉怔住了,全身的疼痛和麻痹感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诡异的寂静与对视冻结。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枚玉佩——师父临终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只说与他的身世有关,嘱他贴身佩戴,不可遗失。二十年来,他从未离身,也从未觉得它有何特异之处,只当是个念想。
这玉佩……怎么会……
女子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那清冷缥缈如枯叶的声音却未能出口。她只是深深、深深地看了沈醉一眼,那目光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岁月。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手中那株散发幽光的奇异植物,光芒倏地敛去,仿佛从未亮起。她转身,赤足踏过腐叶,走向来时的浓郁白雾。
随着她转身,那僵停半空、缠绕四周的所有毒蔓毒藤,如同退潮般簌簌收回,缩回地下、树干、藤丛,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众人。
白雾重新合拢,将她的背影吞噬。
林间,只剩下甜腥的毒瘴气味,粗重惊恐的喘息,以及那枚依旧贴在沈醉掌心、带着他体温的、微微发烫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