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药烟低语(1/2)
第三百二十章:药烟低语
火苗在石片垒成的简易灶坑里舔舐着干燥的苔藓和细枝,发出噼啪微响,驱散着岩穴内浸骨的湿寒。楚暮将捣烂、用溪水略微调和的温热草药泥,小心地敷在沈珏手腕和肩臂的几处主要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从自己里衣新撕下的)重新包扎固定。药泥散发出淡淡的苦涩与清香混合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沈珏在昏睡中似乎感受到了药力的温和刺激,眉头微微动了动,但并未醒来。她的呼吸比之前沉稳绵长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楚暮自己也服下一点捣碎的、据说有镇痛安神之效的草叶汁液,然后处理右拳的伤口。解开那早已被组织液和血污浸透、粘连在焦黑皮肉上的布条,过程痛苦不堪。创面暴露在空气和微弱的火光下,依旧狰狞可怖,边缘有淡黄色的脓液渗出。他用清水(烧开冷却后)反复冲洗,忍着剧痛刮去部分坏死组织,再敷上沈珏之前提到的、有轻微生肌敛疮效果的另一种药草糊,重新用干净布条裹好。
做完这些,他已是一身冷汗。体内那脆弱的毒力平衡,因方才的剧痛和精神集中而再次泛起涟漪,带来脏腑间熟悉的灼痛与阴寒交替。他不敢再强行引导,只能盘膝坐下,放缓呼吸,试图让那两股互相敌视的毒力重新“沉淀”下去。
夜,在溪流的轰鸣与篝火的微光中流逝。
后半夜,沈珏忽然再次发出细碎的呢喃,比之前更加清晰一些。
“……净蚀……钥匙……不能给他……渊眼……在看着……”
楚暮猛地睁开眼,火光在他幽深的瞳孔中跳跃。净蚀?钥匙?渊眼?
这些词,与他在“墟蜃”中获得的碎片信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沈珏的师门,果然与“净蚀宗”、与“渊眼”、与那所谓的“镇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甚至可能在昏迷中,潜意识地翻动着与这些秘密相关的记忆!
那么,她的“枯荣引”,与净蚀宗净化毒瘴的宗旨,是否同源?她寻找毒林,是否也与师门使命或“渊眼”的任务有关?那些黑衣人,是否就是冲着这些秘密而来?不仅仅是他们身上的毒力或物品,更是冲着他们可能掌握或代表的“钥匙”信息?
谜团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分,却又陷入了更深的纠葛。
楚暮没有打扰她的梦呓,只是静静听着,将每一个破碎的词语铭记在心。同时,他更加警惕地关注着岩穴外的动静。沈珏的梦话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听去。
所幸,一夜无事。
黎明再次到来,灰白的光线取代了篝火的余烬。楚暮熄灭火堆,仔细掩埋灰烬,确保不留明显痕迹。
沈珏在晨光中缓缓苏醒。这一次,她的眼神虽然依旧疲惫,却比昨日清明了许多。她似乎察觉到自己可能说了梦话,目光与楚暮平静的视线一触,微微闪躲了一下,但没有询问,只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
“感觉如何?”楚暮递过水囊和昨晚预留的一点加热过的草药汁。
沈珏接过,小口喝着,闭目感受了片刻。“好了一些。生机……在缓慢恢复。”她看向楚暮,“你呢?你的手……”
“无妨。”楚暮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拳,动作僵硬,但至少指节能微微弯曲了。“今日若能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最好继续向上游移动。”
沈珏点头,没有异议。她尝试着动了动腿脚,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至少不再完全无法移动。“扶我起来……试试。”
楚暮上前,用左臂和肩膀支撑着她,让她慢慢站起。沈珏的身体轻得惊人,几乎全靠楚暮支撑才勉强站立,双腿颤抖得厉害。她闭眼调息了片刻,才缓缓迈出第一步,步履蹒跚,如同初学走路的婴孩。
“可以……慢点走。”她喘息着说,额头已渗出细汗。
两人收拾了仅有的物品——古剑、短匕、水囊(重新装满)、剩下的草药、沈珏的泪眼木牌和平安扣、楚暮的罗盘和用厚布皮革层层包裹的“毒髓”,以及那件来历不明的深灰色斗篷(沈珏坚持带上)。
楚暮依旧选择在前探路,沈珏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杖,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楚暮放慢速度,不时停下,让她喘息。
他们沿着昨日楚暮探查过的那条狭窄兽道,向着溪流上游、峡谷更深处前进。道路崎岖湿滑,时而有倒木拦路,或需要攀爬陡峭的岩石。对沈珏而言,每一步都是巨大的考验。她咬着牙,脸色愈发苍白,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跟着。
楚暮的注意力则大部分放在前方和周围。感官提升到极致,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他也在不断评估着前方的地形,寻找着可能适合较长时间藏匿的地点。
峡谷越来越深,两侧岩壁高耸,林木阴森。溪流的咆哮声在狭窄的谷底回荡,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岩石的冰冷气息。
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兽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片从岩壁上崩塌下来的、堆叠如山的巨大碎石块阻断。碎石堆上方,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和蕨类植物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似乎是岩壁上的一个天然裂隙或小型洞穴。
这里地势险要,入口隐蔽,且有水源(虽然喧闹),远离常走的路径。
楚暮示意沈珏停下,自己则攀上碎石堆,小心地探查那个洞口。洞口不大,需弯腰进入,但内部似乎别有洞天,比之前的岩穴深得多,也干燥一些,空气中没有明显的野兽巢穴气味。
他返回,将情况告知沈珏。
“就……这里吧。”沈珏喘息着点头,她的体力已接近极限。
楚暮先将她半扶半抱地弄上碎石堆,送进洞口,自己再返回,用树枝和藤蔓尽量清理、掩盖他们来时的足迹和攀爬痕迹,然后才钻进洞内。
洞穴内部比预想的更宽敞,呈不规则的狭长形,深处一片黑暗,不知通向何处。靠近洞口的地方较为干燥,地面是坚实的岩石,有一些风化的沙土。光线从洞口藤蔓缝隙透入,勉强可以视物。
“先在这里休息。”楚暮将沈珏安顿在洞内一处相对平坦的角落,铺上斗篷和枯草。然后,他简单探查了一下洞穴深处,确认没有危险生物潜藏,也没有其他出口(至少目力所及没有),便在距离洞口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既能警戒,又不影响沈珏休息。
沈珏服下草药,闭目调息。楚暮也抓紧时间,继续尝试稳定体内的毒力,并缓慢恢复体力。
时间在寂静与溪流轰鸣的奇异混合中流逝。午后,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很快演变成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峡谷岩壁,汇入溪流,水声更加狂暴。洞口垂挂的藤蔓成了天然的雨帘,将大部分雨水挡在外面,只有少许水汽和凉意渗入。
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能很好地掩盖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能让追踪变得更加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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