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戴罪立功与技术信仰（1/2）

“方舟”平台，技术保障区，第七特殊观察工坊内。

幽蓝色的能量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下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工具与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阿卜杜勒·哈桑那带着轻微电子回音的、专注的自言自语。林小凡站在屏障外，看着里面那个瘦削而专注的身影，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技术表演”。

两小时，用一堆引擎残骸和散落零件，徒手（好吧，用了很多工具）拼装出一台能走能抓能焊的简易傀儡——“拾荒者-0型原型机”。这效率，这手艺，这仿佛与机械零件心灵相通般的流畅感，让林小凡这个技术门外汉看得目瞪口呆。更别提阿卜杜勒随后传输过来的、那份密密麻麻标注着“审判者-IV型”引擎三处设计缺陷和十七处优化节点的报告——虽然林小凡一个字都看不懂，但那份专业和严谨，扑面而来。

“人才啊！绝对是人才！”林小凡心里乐开了花，感觉捡到宝了。黑雾里要是真有什么古代机器人遗迹或者扭曲的机械造物，有这位“技工”在，说不定真能拆了当零件用，甚至修好当打手！

但高兴归高兴，林小凡没忘记幽影的提醒，也没忘记自己心里的那点顾虑。阿卜杜勒展示了他的技术能力，无与伦比。但他加入的动机，他的过去，他内心深处对机械神教那套“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教义到底还残留多少认同……这些，都需要弄清楚。毕竟，是要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队友，信任不能只建立在“技术很牛”这一点上。

屏障缓缓打开，阿卜杜勒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简易遥控器，另一只手随意地抹了把额头的汗，在沾满油污的脸上留下一道更深的痕迹。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深陷的眼眸里，跳动着完成作品后的满足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评判的紧张。

“演示完毕。”阿卜杜勒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拾荒者-0型’的基础功能已验证。设计报告与优化方案已提交。根据龙组提供的‘破雾者’号初步结构图，我已标记出二十七处潜在的结构应力薄弱点、十二处能量回路效率瓶颈，以及八种可能兼容的异种机械接口预留方案。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即开始草拟详细的改造建议。”

好家伙，这才看了几眼结构图？林小凡暗自咋舌，这工作效率和分析能力，简直是人形超级计算机加万能工具箱的结合体。

“牛！太牛了！”林小凡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阿卜杜勒老哥，你这手艺，没得说！咱们队里就缺你这样的技术大拿！”

阿卜杜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这夸奖是理所当然的。他更关心的是结果：“那么，关于我的加入申请……”

“技术层面，完全没问题！”林小凡肯定道，“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为难又带着探究的笑容，“阿卜杜勒老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本事，我服。但你也知道，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九死一生。队友之间，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信任。你以前是机械神教的人，这个……虽然幽影长官说你已经切割了，但咱们毕竟不熟，我心里还是有点……嗯，你懂的。”

他说的很直白，没有绕弯子。跟阿卜杜勒这种看起来就讨厌废话的技术宅交流，直来直去可能更有效。

阿卜杜勒沉默了一下，没有因为林小凡的质疑而恼怒或辩解，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块沾满油污的布，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整理思绪。

“我理解你的顾虑，林小凡队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机械神教……在大多数人眼中，是狂热、排外、甚至……邪恶的。他们崇拜机械与钢铁，视血肉为脆弱与低等的象征，追求所谓的‘飞升’，将活人改造，将意识上传，制造战争机器……这些，都是事实。”

他抬起头，看向林小凡，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坦然的沉重。“我出生在一个被机械神教控制的工业世界。那里，天空永远被浓烟遮蔽，河流散发着机油和冷却液的味道。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被评估‘机械适应性’，决定你未来是成为‘维护者’、‘铸造者’，还是……‘改造素材’。”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埋的、冰冷的记忆。

“我的‘适应性’评估很高，尤其在对机械结构的理解和能量回路的感知方面。所以，我很小就被选入‘技工学徒’序列，接受严苛的训练。他们教我们识别每一种金属的共鸣频率，绘制最复杂的能量传导图，维修从古老遗迹中挖掘出的、连他们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古代机械……他们称我们为‘神之手的延伸’。”阿卜杜勒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嘲讽。

“但我知道，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工具。更高级、更精密的工具。教义告诉我们，服务于‘机械之神’的荣光，是至高无上的使命。但在我眼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主教’、‘工程师’，他们关心的不是技术的精进，不是造物的美妙，而是权力，是控制，是如何用更强大的机械，去征服，去掠夺，去将更多的世界纳入他们的‘飞升蓝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脏布，“他们利用技术来巩固统治，扼杀创新，任何偏离‘正统设计’的想法都被视为异端。我因为试图改进一种能量回路的效率，让一台老旧的采矿机甲多运行了30%，却被斥为‘亵渎神圣设计’，罚去清洁最肮脏的污水处理器三个月。”

林小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感觉到，阿卜杜勒这些话，恐怕很少对人说起。

“那次擂台赛……”阿卜杜勒的声音更低了，“我的小队，那些被称为‘钢铁兄弟’的改造战士，他们冲锋，他们毁灭。我就在后方，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他们被摧毁前最后的、混杂着电流噪音的嘶吼……而我，只能对着冰冷的零件，祈祷下一个焊接点不要出错，祈祷能量核心不要过载。”他顿了顿，“他们相信，那是为了神的荣光，是为了飞升。但我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被教义灌输的狂热，和被改造抹去大部分情感后的……空洞。那不是信仰，是枷锁。”

他放下脏布，看向林小凡，眼神变得锐利而清晰：“我离开，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我发现，机械神教所追求的‘飞升’，是对技术本身最大的亵渎。他们将技术神化，却又用僵死的教条束缚它；他们利用技术创造，却又用技术毁灭。这与我理解的‘技术’背道而驰。”

“那你理解的‘技术’是什么？”林小凡忍不住问。

阿卜杜勒眼中那簇火焰再次燃起，这次更加炽热，更加纯粹：“技术，是理解世界的语言，是解决问题的工具，是创造可能性的艺术。 它不应该服务于某个虚无的神只，也不应该成为压迫和毁灭的帮凶。它应该用来建造，用来探索，用来让生命在更广阔、更复杂的宇宙中延续和绽放。一台精密的钟表，一座宏伟的桥梁，一艘能穿越星海的飞船，甚至……一个能理解你、帮助你的智能核心，”他看了一眼工坊角落里一台安静待机的辅助AI，“这些，才是技术应有的样子。”

他指向工坊里那些散落的零件、半成品的傀儡、还有墙上贴着的复杂图纸：“我痴迷于此。痴迷于齿轮咬合时那完美的韵律，痴迷于能量在回路中奔流时那璀璨的光华，痴迷于将一堆毫无生气的零件，赋予‘功能’甚至‘生命’的过程。这无关信仰，无关教条，这只关乎理解与创造本身。”

他转向林小凡，语气郑重：“我加入你们，林小凡队长，原因有三。第一，戴罪立功。我出身机械神教，无论自愿与否，我的知识和技能源于那里。用这些知识为曾经敌对的势力服务，为更广阔世界的存续贡献力量，是我赎罪的方式，也是我切割过去、证明自我的方式。”

“第二，探索未知。黑雾，据说是纪元轮回的产物，规则崩坏之地。那里可能存在我们无法想象的科技造物，可能是前纪元文明的遗迹，可能是规则扭曲下的奇异机械生命……那是一个技术的宝库，一个知识的深渊。我想亲眼看看，亲手触摸，尝试理解甚至……驾驭。这对我而言，是无可抗拒的诱惑。”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虔诚的意味，“验证我的‘信仰’。在极端的环境下，在规则紊乱的世界里，纯粹的技术逻辑是否依然有效？机械的造物，能否在混沌中寻找到秩序？血肉与机械，在生存的极限面前，究竟该如何共存甚至互补？我想找到答案。这或许很狂妄，但这就是我现在的……‘信仰’。”

他说的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对未来的空泛承诺，只有基于个人经历、理性思考和纯粹求知欲的坦诚剖析。

林小凡听得很认真。他看到了阿卜杜勒眼中的光芒，那不是狂信徒的盲从，而是探索者面对未知时的兴奋，是工匠面对完美造物时的专注，是一个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并为之负责的人的执着。

“所以，”林小凡总结道，“你现在信的，不是机械神，而是‘技术’本身？你想用你的技术，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帮我们活下去，顺便研究研究黑雾里的黑科技？”

“可以这么理解。”阿卜杜勒点头，“我的忠诚，将给予团队契约，给予探索任务本身，给予……技术可能带来的新的未来。至于机械神教那套，早已被我摒弃。如果将来在黑雾中遇到他们的残党或造物，”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会用我学自他们的技术，亲手将其拆解、分析，或者……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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