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金条上的裂痕(2/2)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护工打来的:“李小姐,医院又催医药费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马上过去。” 李雪挂了电话,抹了把脸。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画出痕迹,像条丑陋的伤疤。她掏出手机,点开拨号界面,按下了 “110”。
第四节:账本里的秘密
刑警队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李雪坐在询问室里,把事情的经过说了第三遍。对面的年轻警官王涛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眉头越皱越紧。
“他给你的金条还在吗?” 王涛问。
李雪点点头,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丝绒盒子。王涛戴上手套,用证物袋装起来:“我们会送去化验,确认成分。” 他顿了顿,“你不是第一个报案的。”
李雪猛地抬头:“还有别人?”
“这是两个月内的第七起。” 王涛调出卷宗,“受害者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女性,都是通过社交软件认识的‘张磊’,被骗走的财物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还有人被骗了金项链。”
他指着卷宗里的照片:“你看这个,和你收到的金条是不是一样?”
照片里的金条和李雪那个几乎一模一样,龙凤图案,“足金 999” 的字样,连重量都标注着 30 克。
“他每次都用同样的套路:先送假金条或 P 图的礼物,取得信任后发生关系,再以‘打点朋友’为由让受害者买烟酒,事后拉黑。” 王涛叹了口气,“这些金条成本不到五十块,都是从批发市场批的。”
李雪的脸烧得滚烫,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她想起自己抱着金条时的小心翼翼,想起支付五粮液订单时的犹豫,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为什么专骗我们这种人?” 她声音发哑。
“因为你们有软肋。” 王涛的目光很温和,“他的账号会筛选那些在动态里抱怨生活压力大、经济困难的女性。你是不是在朋友圈说过母亲生病?”
李雪点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位置。” 王涛合上卷宗,“他真名叫张伟,无业,有诈骗前科。上次出狱后就干这个,专门租高档酒店作案,每次用不同的身份证登记,东方大酒店也是他常去的地方。”
三天后,王涛打来电话:“张伟抓到了,在他出租屋里搜出了一箱假金条和十几部二手手机。”
李雪赶到警局时,正好碰到张伟被带出来。他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横肉耷拉着,和东方大酒店里那个油光满面的 “张老板” 判若两人。看到李雪,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嘴角却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他的账本我们也找到了。” 王涛递给李雪一份复印件,“上面记着每个受害者的信息:你,30 岁,母亲生病,目标是‘易心软,可骗烟酒’。”
李雪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纸页的边缘割得指尖生疼。原来她的困境,她的软肋,都被这个骗子当成了可乘之机。
“他说这些金条是‘试金石’。” 王涛说,“他觉得肯接受‘包养’的女人都贪财,骗了也活该。”
“我不是贪财……” 李雪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她确实想要钱,想要摆脱困境,这种欲望像条裂缝,让骗子的诱饵有了可乘之机。
离开警局时,王涛叫住她:“张伟退赃了,你的一千二会还给你。但李小姐,下次遇到这种‘好事’,先想想:天上掉的金条,大概率是镀金的。”
夕阳把李雪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攥着那张写着自己信息的账本复印件,突然觉得比那根假金条还要沉重。
第五节:阳光下的重量
三个月后,李雪收到了警局寄来的退赃款。一千二百块,不多不少,刚好是两瓶五粮液的钱。她把钱存进母亲的医药费账户,看着余额数字,突然笑了。
这期间,她换了份工作,在一家花店当店员。工资比以前低,但每天和鲜花打交道,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删掉了所有社交软件,周末去医院陪母亲,晚上就在出租屋里看书。
那天整理旧物时,她翻出了那个装假金条的丝绒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扔掉,而是放进了抽屉最深处,和那张账本复印件放在一起。
“小雪,发什么呆呢?” 老板娘笑着递过来一束向日葵,“这个客户要送到 XX 小区,记得提醒收件人插瓶时斜剪根。”
李雪接过花束,骑车穿过深秋的街道。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过一家金店时,她停了下来,看着橱窗里陈列的金条 —— 真正的金条没有龙凤图案,只有简洁的 “足金 999” 字样,在灯光下的光泽温润而沉稳,不像假金条那么刺眼。
“需要看看吗?” 店员拉开门问。
李雪摇摇头,笑着骑上车。她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买金条,但她终于明白:真正的价值从来不是靠别人给予的,就像那些向日葵,扎根在泥土里,才能朝着阳光生长。
圣诞节前,王涛突然打来电话:“张伟判刑了,一年六个月。另外几个受害者建了个群,想找时间聚聚,你要来吗?”
李雪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聚会定在一家咖啡馆。七个女人,年龄相仿,都是被骗过的人。起初大家都很沉默,后来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说起被骗的经过,眼泪和笑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其中一个女孩提到自己是在东方大酒店被骗的,李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头,原来她们有着如此相似的经历。
“我当时刚失恋,就想找个人陪陪。” 那个被骗了金项链的女孩说,“他说会对我好,我就信了。”
“我是因为想买房,觉得能攒点首付。” 做会计的张姐苦笑,“结果首付没攒到,还搭进去一个月工资。”
李雪听着她们的故事,突然发现每个人的背后都有段不容易的日子。骗子抓住的,不仅是她们的贪心,更是她们对生活的焦虑和对捷径的渴望。
“其实我挺感谢这次教训的。” 李雪端起咖啡杯,“现在我知道了,想要的东西得自己挣,踏实。”
大家都笑了。窗外的雪开始下,落在玻璃窗上,很快融化成水,像洗去了一层尘埃。
离开咖啡馆时,李雪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是其中一个女孩发来的:“我开了个手工皮具工作室,有空来玩,我们一起加油。”
李雪回了个笑脸,抬头看了看天。雪越下越大,却不觉得冷。她想起抽屉里的假金条,突然觉得那 50 块钱的成本,比任何真金都珍贵 —— 它教会她的,是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开春后,李雪的母亲终于可以出院了。她租了套一楼带院的房子,院子里种着母亲喜欢的月季。每天早上,她会推着母亲在小区里散步,碰到邻居就笑着打招呼,不像以前总低着头匆匆走过。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老板娘把网上订单的业务交给她负责。李雪学着拍产品图、写文案,虽然有时会加班到深夜,但看着订单量一点点上涨,心里踏实得很。她用第一个月的提成给母亲买了台按摩仪,看着母亲舒服地眯起眼睛,她突然觉得,这比任何金条都耀眼。
那天整理订单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地址 —— 东方大酒店。收件人是酒店的采购部,要订一百束向日葵,说是用于员工表彰大会。
李雪的手指顿了顿,还是认真地配好了花束。送花的师傅回来后说:“酒店经理特意问是谁做的,说花包得特别好,还留了你的联系方式。”
傍晚,李雪接到了酒店经理的电话,想长期合作员工福利花束。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月季,突然想起在东方大酒店的那个下午。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真实,不像假金条的光泽那么冰冷。
初夏的一天,李雪正在打包花束,手机响了。是那个开手工皮具工作室的女孩,叫周晓晓:“小雪,我们工作室要参展,你能帮我们设计些花艺装饰吗?”
李雪笑着答应了。展览那天,她的花艺和周晓晓的皮具放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和谐。有顾客问她们是不是一直合作,周晓晓笑着说:“我们是‘难友’变战友。”
李雪也笑了。她想起第一次在咖啡馆见面时,大家脸上的尴尬和躲闪;而现在,她们能坦然地说起那段被骗的经历,像说起一场感冒 —— 难受过,但终究会痊愈。
展会结束后,周晓晓拉着李雪去吃夜市。烟火气里,周晓晓说:“其实我挺感谢那个骗子的。以前我总想着嫁个有钱人,现在才发现,自己挣钱买包的感觉,比谁送的都好。”
李雪点点头,咬了口烤串。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她想起母亲做的红烧肉,想起花店老板娘塞给她的热乎馒头,想起那些真实可触的温暖。这些东西,是假金条换不来的。
秋天到来时,李雪用攒的钱报了成人自考,想学市场营销。每周六去上课,坐在一群比她年轻的学生中间,她一点也不觉得别扭。老师在讲台上说:“真正的财富,是创造价值的能力。” 李雪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那天放学,她路过一家金店,看到橱窗里的金条换了新款。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匆匆走过,而是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真正的金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不像假金条那么扎眼。
“喜欢吗?” 店员笑着问。
“挺好看的。” 李雪说,“但我现在更想攒钱买台相机,拍我们店的花。”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想法更好。”
走出金店,夕阳把李雪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王涛警官说的话:“天上掉的金条,大概率是镀金的。” 现在她终于明白,生活不会给你不劳而获的惊喜,却会回馈你踏实付出的努力。
年底,李雪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母亲在院子里浇花,她拿着相机在旁边拍照,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艳。配文是:“最好的时光,是亲手创造的日子。”
评论区里,周晓晓点了个赞,留了句:“明年我们一起开家花店兼皮具店吧?”
李雪笑着回了个 “好”。她走到抽屉前,打开最深处的格子,假金条和账本复印件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没有扔掉它们,就像没有忘记那段经历一样。但它们不再沉重,不再刺眼,只是变成了生命里一道浅浅的疤痕,提醒着她曾经的轻信,也见证着她如今的成长。
窗外的烟花升起,照亮了夜空。李雪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或许还会有诱惑,还会有困难,但她不会再迷路了。因为她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 “金条”—— 那是对生活的热爱,对踏实的坚守,是知道想要什么,就一步一个脚印去争取的勇气。
而那些曾经的裂痕,终将被时光打磨成生命里独特的纹路,让她在阳光下,活得更加坦荡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