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账单里的猫腻（2/2）

周围的同事开始注意这边的动静，王姐端着咖啡杯假装路过，耳朵却竖得老高。张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抓起发票往桌上一拍：“行，你厉害！” 他转身时撞了下陈默的椅子，滚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中午去食堂吃饭，王姐端着餐盘坐在陈默对面：“你也别往心里去，张强那人就这样。” 她往嘴里塞了口米饭，“上次他借我两百块打车，到现在没还，我一提他就说‘王姐还在乎这点’，气得我再也没借过他钱。”

陈默搅着碗里的汤，突然想起张强总说 “做人要敞亮”。原来在他眼里，“敞亮” 就是占别人便宜时理直气壮，被戳穿时倒打一耙。

“对了。” 王姐突然压低声音，“组长让我统计这个月的报销单，张强交了张 680 的日料发票，我看着日期不对，正想问你呢。”

陈默的心定了定，把那天的消费明细拍给王姐：“实际是 580，他这明显是虚报。”

王姐看完，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上次他报的交通费，发票日期都是周末，当谁傻呢。”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这事儿我跟组长说，你放心。”

食堂的风扇转得嗡嗡响，陈默喝了口汤，突然觉得心里的湿棉花好像被吹干了些，没那么堵了。

第四节：客户面前的露馅

城东项目的启动会定在周三下午，甲方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据说最讨厌铺张浪费。陈默刚把资料摆好，就看见张强提着个纸袋走进来，里面露出 “樱井” 的 logo。

“李总，特意给您带了点见面礼。” 张强笑得满脸褶子，把纸袋往会议桌上推，“这家的清酒在本地特有名，您尝尝。”

李总的眉头皱了皱，没去碰那个袋子：“张经理这是干什么？我们公司规定不能收礼。”

“就是点小东西，不算送礼。” 张强还在坚持，手指在袋口蹭了蹭，“也就两百多块，跟您帮我们的忙比，不值一提。”

陈默的心突然提了起来。他认得那个袋子 —— 就是上次张强想带走的那瓶 “月桂冠”，标签上明明写着 280，这人张嘴就少说了 50，不知道是记错了还是故意的。

“两百多也是礼。” 李总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看张经理还是收回去吧，咱们谈工作就好。”

张强的脸僵在那里，手还放在袋子上，进退两难。陈默赶紧打圆场：“李总，张经理是想感谢您上次推荐的日料店，说味道特别好。我们项目组商量了，等项目落地，想请您去店里尝尝他们的新菜单，就当是工作餐，不违反规定吧？”

李总的脸色缓和了些：“工作餐可以，礼物就不必了。” 他指着那个袋子，“这酒要是没拆，还是退了吧，别浪费钱。”

散会后，李总特意走在陈默身边：“你们那个张经理，是不是总爱占小便宜？” 见陈默愣住了，他笑了笑，“上次他跟我助理打听，说想把请我吃饭的钱算在项目经费里，被助理怼回去了。”

陈默这才明白，张强的小动作早被人看在眼里，只是没人愿意当面戳穿。就像上学时总有人偷拿同桌的橡皮，不是别人没发现，是懒得计较，可心里早就把这人归到 “不可深交” 的名单里了。

回公司的路上，张强把那瓶清酒扔进了垃圾桶，铁皮桶发出哐当一声响。“都是你，非要多嘴。” 他突然冲陈默发脾气，“本来能跟李总拉近关系的，全被你搅黄了！”

“靠送礼拉关系，就算成了也不长久。” 陈默看着他，“再说了，李总最看重诚信，你虚报价格、想走项目经费，这才是真的得罪他。”

张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像在嘲笑这场没送出去的 “人情”。

第五节：算不清的账

项目庆功宴定在月底，行政订了家性价比高的家常菜馆，特意强调 “禁止私加菜品”。陈默刚坐下，就看见张强坐在离门口最远的位置，面前摆着杯白开水，没像往常那样主动张罗点酒。

“张哥，今天怎么不喝酒？” 小李举着菜单笑他，“上次你说要给我们露一手，拼个刺身拼盘呢。”

张强的脸有点红，端起水杯喝了口：“最近胃不好，医生不让喝。”

陈默心里清楚，上周组长找张强谈了话，不仅退回了虚报的发票，还扣了他这个月的绩效。据说张强当时还想狡辩，直到组长拿出他近半年的报销记录 —— 多报的交通费、虚开的办公用品、甚至还有把私人买烟的钱算在团建费里的明细，条条都有据可查。

“其实吧，” 王姐突然开口，给每个人碗里夹了块排骨，“咱们出来工作，图的就是个舒心。跟同事处得好，比多拿几百块报销强多了，你们说是不是？”

有人跟着点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张强。他把脸埋在碗里，扒拉着米饭，半天没抬头。

买单时，陈默主动去前台。收银员笑着说：“你们那桌有人提前付过 200 块定金，说怕不够。” 陈默愣了愣，回头看见张强正站在包间门口，冲他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去。

回去的路上，张强走在陈默身边，脚步放得很慢。“上次…… 对不起啊。”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那 600 块，我转你微信了，你收一下。”

陈默掏出手机，确实有笔转账，附言写着 “饭钱”。他点了收款，又转回去 100：“上次的烟和小费，算我请的。这 100 是你今天付的定金，多出来的算我谢谢你，帮我们点了那道松鼠鳜鱼，大家都说好吃。”

张强看着手机上的 100 块，突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其实那鱼是我自己想吃，又怕你们说我超标，就偷偷付了定金。”

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陈默想起第一次请吃饭时，心里那团湿棉花堵得喘不过气。现在才明白，人和人的账，从来不是加减法那么简单。你让一步，我退一步，不是算不清，是不想算那么清。可要是有人总想多占点、少给点，就算暂时没被发现，也早晚会在心里的天平上，把自己的人品一点点扣光。

“下次聚餐，我请。” 张强突然说，语气比平时认真，“就去那家日料店，我自己掏钱，给你点你爱吃的鳗鱼饭。”

陈默笑着点头：“好啊，记得用我的代金券，能省点。”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走在同一条路上的线。陈默知道，张强可能还是会偶尔算错账，但至少现在，他明白了有些账一旦算错，就再也算不清了。而真正聪明的人，从来不是精于算计，是懂得在该糊涂的时候糊涂，该清醒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