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大人!您做什么?!(2/2)
顾云初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
“老杨叔,小杨哥,你们父子最熟悉山势,也最轻健,你们带绳索先过,负责在对岸接应固定。”
“赵头目,马老伯,你们带其他三名护卫,分两批紧随其后。记住,每一步都要踩实,重心放低,不要看
“我……”她顿了顿,“我自有办法。”
“不行!”
赵头目和马老卒几乎同时反对,“大人,您不能最后一个!万一……”
“没有万一。”
顾云初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快去准备!”
她的目光异常坚定,仿佛这不是赴死,只是一次寻常的调度。
老杨父子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开始整理绳索,丢弃所有不必要的物品。
赵头目等人红着眼眶,也默默开始准备。
很快,老杨父子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岸边一棵坚实的古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然后,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覆满冰雪的藤桥。
他们的动作缓慢,每一步都试探再三,身体几乎贴着桥面。
残桥在脚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冰雪簌簌落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被拉长。
终于,老杨父子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对岸,迅速将绳索在那边固定好。
“成了!可以过了!”小杨哥在对岸挥手大喊。
赵头目深吸一口气,带着两名护卫,作为第二批,抓住绳索,踏上了藤桥。
他们比老杨父子更重,桥身摇晃得更厉害。
走到中段那草草修补处时,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绳索深深勒进破损的藤蔓中。
一步,两步……
就在赵头目即将跨过修补处时,他脚下那块看似结实的木板,突然“咔嚓”一声断裂!
“小心!”
对岸和老杨父子失声惊呼!
赵头目身体猛然一歪,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手死死抓住了旁边的藤蔓!
整个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头儿!”岸这边的护卫目眦欲裂。
赵头目额角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贲张,凭借着过人的臂力和求生本能,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然后,他一点点,用尽全身力气,重新将身体拉回桥面,趴在上面,剧烈喘息。
“快!爬过来!”对岸的老杨急吼。
赵头目不敢停留,手脚并用,迅速爬过了最危险的段落。
当他终于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整个人几乎虚脱。
接着是马老卒和最后两名护卫。
有了赵头目的前车之鉴,他们更加小心。
马老卒甚至解下了自己的腰带,将手和脚腕与绳索、桥身多处绑在一起,如同尺蠖般一点一点挪动。
过程惊心动魄,但最终,他们都安全抵达对岸。
现在,只剩下顾云初一人,还在这一边。
“大人!快!抓住绳索过来!”对岸众人焦急地呼喊。
风雪又起,吹得藤桥如同秋千般晃动。
顾云初看着那条在风中摇摆不定的“生命线”,又看了看自己肿胀的脚踝。
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走过去,就是爬过去,都极为艰难。
而且,她的体重虽轻,但经过前面几人反复踩踏,尤其是赵头目那一下,桥身中段已经发出了更明显的、令人不安的断裂声。
她过去了,桥很可能彻底垮塌。
后面若还有追兵,或者曾英派来接应的人……
“大人!快啊!”赵头目在对岸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顾云初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剧咳。
她强行压下,目光变得决然。
她弯下腰,开始解岸边固定绳索的结。
“大人!您做什么?!”对岸众人惊骇欲绝。
顾云初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解着那个被冻得僵硬的绳结。
手指冻得不听使唤,但她依旧一丝不苟。
终于,绳结松开。
她抓住绳索的一端,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绳索朝着对岸抛去!
“接住!”
绳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对岸。
老杨父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大人!您……”赵头目声音哽咽。
“听着!”
顾云初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清晰而冷静,
“绳索不够长,无法两边固定让我滑过去。我过不去了。”
“不!大人!我们可以拉您过来!我们……”
“桥撑不住了。”
顾云初打断他,指了指脚下已经开始倾斜、发出断裂声的藤桥,
“我过去,桥必塌。你们带着这根绳索,继续往前走。曾将军或秦将军的人,应该就在附近接应。找到他们,活下去。”
“不!要走一起走!”马老卒老泪纵横,就要往回冲,被赵头目死死拉住。
“这是命令!”
顾云初厉声道,声音因用力而更加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德全!马大山!我以钦差身份命令你们,立刻带着所有人,继续前进!完成任务!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对岸,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的呼啸,和藤桥即将断裂的呻吟。
赵头目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最终,他“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顾云初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砸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遵命!”
他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和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
“所有人!跟我走!继续前进!”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对岸那个在风雪中茕茕孑立的瘦削身影,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猛地转身,带着泣不成声的马老卒和护卫们,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对面的山林。
他们不能回头。
回头,就辜负了大人用自己性命为他们换来的生路。
对岸,终于只剩下顾云初一人。
她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雪雾中,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
风雪茫茫,山林寂寂。
她缓缓走到悬崖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坐下,将肿胀的脚踝小心放平。
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也好。
至少,赵头目他们,或许能活下去。
她完成了对崇祯的责任,尽力到了最后一刻。
也完成了对这些追随者的“守护”,为他们挣得了一线生机。
她的道,在此界,算是……无愧了吧?
只是……
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夜宸担忧的脸,看到了丫丫甜甜的笑,看到了云初峰上那片静谧的星空……
真不甘心啊。
还没能亲眼看到飞升之路是否重启,还没能……
风雪更大了,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影吞没。
意识,逐渐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
对面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带着川音的呼喊:
“赵头目?!是你们吗?!顾大人在哪里?!”
紧接着,是赵头目狂喜到近乎变调的吼声:
“在这里!快!顾大人在对面!桥要断了!快救大人!!!”
顾云初涣散的眼瞳,猛地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光。
秦良玉的人……来了?
她挣扎着想抬头,想看清,想回应。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只有耳边,似乎听到了藤桥在更大重量踩踏下,发出的、最后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以及,一声熟悉的、带着惊怒交加和难以置信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又仿佛响在心底——
“顾!云!初!”
是……李自成?
幻听吗……
意识,彻底沉没。
风雪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