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休战期（2/2）

可包围圈还在。

那些人还在等。

等门再开的那一天。

等下一次，生死之战。

我抬头，看了看那扇黑漆的门。

然后，我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

继续等。

继续守。

等他们，需要我的那一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太阳从正午微微偏西，巷子里的光影缓缓移动。那些爬满青砖墙的藤蔓叶子，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绿得有些刺眼。

对峙。

沉默的对峙。

巷口，那些清廷高手和夜蝠卫的人散在两边，或站或坐，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目光，都盯着巷子深处那扇黑漆的门。

门的这边，七八个革命者浑身浴血，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巷口的敌人，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

黑阎王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背靠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浑身是血。他的刀早就丢了，双手肿得像馒头，指节上全是翻卷的皮肉。他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

可他没倒下。

他还活着。

就够了。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台。

那儒生模样的人，就坐在那石台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月白长衫，依旧面容清朗，三缕长须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飘动。他的剑已经归鞘，放在膝边，手轻轻搭在剑柄上。

他不看任何人。

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

可谁都知道，只要那扇门一开，这尊雕塑就会变成一柄出鞘的剑。

沈达站在他身侧，依旧抱剑而立。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巷子深处，扫过那扇门，扫过门前那些浑身是血的人。

他在等。

等那扇门再开。

等那个人再出来。

那个跟着李重光来的老者，终于退了回来。

他踉跄着走进巷子，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铁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深深的印痕，他的脸色蜡黄，白须白发都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他走到门前，黑阎王站起来扶他。

老者摆摆手，自己靠着墙坐下。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身上的剑伤至少有七八处，虽不致命，但血流得太多。他的脸色，是失血过多的那种蜡黄。

李重光也退了回来。

他的肩膀被刺穿了，血已经止住，但整条左臂都动不了。他用右手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前，靠着门框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黑阎王点了点头。

黑阎王也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个时辰。

像半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那扇黑漆的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时抬头。

巷口那些清廷高手，齐刷刷站起来。那些夜蝠卫，握紧了手中的铁锥。那儒生，睁开了眼。沈达，按住了剑柄。

门前那些革命者，也纷纷站起。

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器，挡在门前。

门，完全打开了。

那个穿灰色学生服的人，从门里走出来。

他还是那个样子，中等身材，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仿佛不知道门外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身后，跟着那个稍矮的随从。

再后面，是几个穿西装的中国人和一个洋人，那洋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金边眼镜，应该是法国领事馆的人。他站在门口，没有出来，只是朝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下台阶。

孙先生！

黑阎王迎上去。

那人抬起头，帽檐下的面容终于露出来。

清瘦，四十出头，眉目清朗。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他看了看黑阎王，看了看那些浑身是血的革命者，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