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参加《盘古开天》首映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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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有史以来最难下笔的一篇影评。不是因为电影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好，好到让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走出放映厅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抽了整整三根烟。旁边的同行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是脑子还没转过来。其实不是脑子没转过来，是还没从那片混沌初开的世界里走出来。
《盘古开天》。这四个字在电影开始之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神话传说，一个我们从小就听过、但从没当真过的故事。但在今晚之后，它不一样了。
陈凯歌导演用两年时间，陈诚用他那个堪称变态的魅影数字基地，把那个我们只在课本上见过、只在口口相传中听过的世界，生生砸在了我们面前。
混沌初开的那一幕，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之前想过这部电影会是什么样子——特效堆砌，大场面，轰隆隆炸一通，然后盘古往那儿一站，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吼一嗓子，天地就开了。好莱坞不都是这么拍神话片的吗？
但陈凯歌没这么拍。
混沌初开的那一瞬，银幕上什么都没有。纯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没有一点声音。那种黑暗不是电影院熄灯后的那种暗，是一种有质感的、浓稠的、仿佛能用手触摸到的黑。像宇宙还没有诞生之前的样子。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光。那点光太微弱了，微弱到像是风一吹就会灭。但它没有灭。它在黑暗中慢慢变大，慢慢扩散，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破壳、发芽、生长。光线从银幕中央向四周蔓延，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你的心跟着它一起膨胀。
光扩散到整个银幕的时候，他们看见了盘古。不是站在那里的盘古，是蜷缩在那里的盘古。他在混沌中沉睡，身体蜷成一个圆，像个未出生的婴儿。他的呼吸很慢，慢到你能数清楚两次呼吸之间的间隔。每一次呼气，混沌就散开一点；每一次吸气，混沌又聚拢一点。他在呼吸之间，与这片混沌共存了不知多少万年。
然后他醒了。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周黎明的后背汗毛竖了起来。那不是人的眼睛，太古老了，太深邃了，像藏着整个宇宙。他看着那片混沌，看了很久，然后站了起来。
开天辟地的过程，陈凯歌处理得极其克制。没有怒吼，没有爆炸，没有想象中那种天崩地裂的浩大声势。盘古只是站起来，头顶天，脚踏地。天一日高一丈，地一日厚一丈，他一日长一丈。镜头拉远，他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孤独。
那不仅仅是身体的生长，更是一种意志的延伸。每一次长高，都是他对这片混沌的一次征服。他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把天地撑开了。
魅影数字基地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让那个巨人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每一块肌肉都真实得像能触摸到。他站在天地之间，汗珠顺着脊背滑落，汇成江河；喘息声从喉咙深处涌出，化作风云。你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化，骨骼变成山脉，血液变成江河，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毛发变成星辰，气息变成四季。他不是在创造世界，他是在把自己变成世界。
最让他动容的不是那些宏大的变身场面，而是他倒下的那一刻。天地已成，万物待生，他已经撑了太久。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一块一块地散落。他的脊骨落下，化作大地的山脉与矿藏；他的肋骨散开，化作支撑苍穹的撑天神柱；他的牙齿与骨骼碎裂，化作深埋地底的玉石与金属。他的心脏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那颗心脏停跳的瞬间，银幕上没有声音，只有他的眼睛还在看着这片他亲手创造的世界。那眼神里有疲惫，有不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对这片天地的眷恋，也许是对即将诞生的万物的期待。他不知道，他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时刻，他不可能懂。
但那一刻，他的眼泪下来了。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四十了。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手指搁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写了几十年影评，从录像厅时代写到数字电影时代，从港片黄金年代写到好莱坞横扫全球，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这部电影把我们带到了那个世界，那个我们只在神话里听过、只在想象中见过的世界。它让我们亲眼看见了盘古如何把混沌劈开，如何用自己的骨肉筋脉打造出我们生活的这个宇宙、这个星球。它让我们在两个小时里，相信了那个我们从来不曾相信过的故事。
它的画面太美了。不是那种好莱坞式的、炫技式的美，而是东方式的、留白式的、意境式的美。云雾缭绕的混沌，苍茫辽阔的大地，从盘古身躯上生长出来的山川河流，处处透着一种东方式的诗意。你能在每一帧画面里看到中国古代山水画的影子，能看到《山海经》的奇诡，能看到《庄子》的磅礴。
它的故事太深沉了。它不是在讲一个神如何开天辟地，而是在讲一个生命如何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这片土地。盘古不是死了，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活着。他的骨肉变成了山川河流，他的气息变成了风云雷电，这何尝不是一种永生？
写到这里，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敲下最后一行字：
“一定要看IMAX版，一定要看3D版，一定要去最好的影厅。这不是在看电影，是在看一个世界的诞生。不要带爆米花，不要带可乐，不要带任何会分散你注意力的东西。你只需要坐在那里，把自己交给银幕，让盘古带你回到那个混沌初开的时刻。”
他按下发送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