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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记忆的屠宰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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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已经不记得父亲的脸了。

他只记得那种触感——粗糙的、长满厚茧的大手,最后一次按在他头顶时,像是要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摁进他骨头里。贵霜人的铁蹄踏碎成都城门的第三天。父亲被拖走时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话:

“你叫……”

后面是什么,阿九听不清了。也可能是记不清了。

“下一个!”

鞭子破空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阿九猛地抬头,正对上胡人监教古尔扎的灰眼睛。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河面,映不出任何倒影。

“名字。”古尔扎的贵霜语生硬如铁。

“阿……阿九。”少年下意识用汉话回答。

“啪!”

鞭子没有抽在他身上,却在他脚前的沙土上炸开一道浅坑。尘土溅进嘴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用贵霜语!”古尔扎用马靴尖挑起他的下巴,“再说一遍——你,是,谁?”

阿九的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那些拗口的音节在舌头上打滚:“阿……阿尔罕。”

“大点声!你是贵霜帝国归化区的谁?!”

“阿尔罕!”少年几乎喊破了音。

古尔扎这才咧开嘴,露出渍黄的牙齿。他拍了拍阿九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少年浑身僵直。“很好,阿尔罕。记住,从你走进教化营那天起,你祖先那些野蛮的名字、野蛮的故事、野蛮的文字——都死了。”

他转身走向队列中的下一个孩子,皮靴踩过沙土,留下深深的印子。

阿九低头看着自己的草鞋。鞋尖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父亲姓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古尔扎每天早晚带领诵念的贵霜起源神话,像祷文般刻在记忆的肉上:“至高光明神自西而来,赐我等智慧与秩序,扫除东方蒙昧……”

每月的第十五天,是“焚旧迎新”日。

广场中央垒起巨大的柴堆,不是用来取暖,而是用来焚烧。焚烧一切“旧世界”的遗物:褪色的族谱卷轴、线装书册、绣着龙凤的旧衣、甚至是一块刻着汉字的砚台。

今天要被拖出来的“旧物”,是老塾师陈先生。

阿九认识他。陈先生在街角那间漏雨的私塾里教孩童识字。阿九曾趴在窗口偷听过,老先生念“天地玄黄”时,声音像寺庙里陈旧的钟,嗡嗡地往骨头里震。

而现在,陈先生被两个胡人士兵架着胳膊拖到柴堆前。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洗得发白的儒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投降的旗。

古尔扎站在高台上,用贵霜语高声宣判——旁边有个汉人通译尖着嗓子重复:

“陈氏,私自教授野蛮文字,传播前朝伪史,意图煽动归化民对抗帝国教化!依《归化令》第三条,剥其旧皮,发配北山矿场,永世为奴!”

“旧皮”不是真的皮。

士兵上前,粗暴地撕扯陈先生的衣服。布帛破裂的声音很刺耳,老人干瘦的躯体暴露在寒风里。周围上千人鸦雀无声,只有柴堆里未干的木柴噼啪作响。

阿九看见陈先生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颤抖,不是恐惧,像是在默念什么。

然后,老人突然睁眼,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阿九脸上。

那一瞬间,阿九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陈先生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很慢,很清晰。

记……住……

记住什么?

阿九茫然。他想往前挤,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为一个几乎不认识的老头?为那件被撕碎的衣服?还是为那句他根本不明白的无声遗言?

陈先生被拖走了。光裸的脊背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浅痕,很快被风吹散。

古尔扎点燃了火把。

“看清楚了!”他高举火焰,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像戴了一张狰狞的面具,“这就是眷恋野蛮的代价!从今天起,你们的名字、你们的语言、你们的历史——都在这火里涅盘!你们将重生为帝国忠实的子民!”

火把投入柴堆。

那些族谱、书籍、衣物,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飞舞的灰烬。有人低声啜泣,立刻被鞭子抽得噤声。

阿九盯着火焰。

火光深处,他好像又看见了父亲那只大手按在头顶的触感。父亲到底想说什么?

“你叫……”

火焰吞没了最后一个念头。

那天深夜,阿九被尿意憋醒。

教化营的窝棚里挤着三十多个少年,汗味、体臭味和稻草的霉味混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他蹑手蹑脚爬出草铺,赤脚踩过冰冷的地面,溜出窝棚。

厕所在营地最西边的角落,旁边是堆积垃圾的土坑。贵霜人每隔三天才清理一次,那里总是散发着腐烂食物和排泄物的恶臭。

阿九屏住呼吸,准备速战速决。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月光照在垃圾堆的某处,反射出一小片异样的白。

不是骨头,也不是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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