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热力学焖丹炉（1/2）

意识像沉入深海，然后被强行拽回水面。

秦洛睁开眼睛的瞬间，感觉到的不是疼痛——疼痛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他的经脉如同被火烧过又被冰封的枯藤，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会带来干涩的摩擦感；金丹表面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些许，旋转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哀鸣。

但他还活着。

而且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又变了。

不再是电磁矩阵那种刺鼻的臭氧味和狂暴的电荷感。这里……很热。

不是火焰燃烧的那种灼热，而是均匀的、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温润热力。像是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块巨大的、恒温的玉石里，热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不剧烈，但绵绵不绝。

秦洛挣扎着坐起身。

苏妙仪靠在他旁边的石壁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铁大锤躺在地上，右胸的贯穿伤虽然被简单包扎，但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成暗红色。小九九蜷缩成一团，九条尾巴无力地摊开，原本粉亮的毛色此刻黯淡无光。

而他们所处的环境……

秦洛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巨大的、密闭的石室。

石室呈标准的圆柱形，直径约三十丈，高度约十丈。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暗红色的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微弱的光芒。光芒来自石室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丹炉。

一座秦洛从未见过的、巨大到夸张的丹炉。

丹炉通体乌黑，高约五丈，三足两耳，炉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灵纹。但这些灵纹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般在炉身表面游走。炉盖紧闭，但从炉盖与炉身的缝隙中，正不断溢出淡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升腾到石室顶部，然后沿着天花板扩散开来，均匀地充满整个空间。

热量，就来自这些雾气。

“热力学……”秦洛喃喃道，他想起了昏迷前听到的那个苍老声音说的“下一门，量子力学”，但现在看来，顺序似乎被打乱了，“不，先来的是热力学。”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靠近那座巨大的丹炉。

越靠近，温度越高。

距离丹炉三丈时，秦洛已经汗如雨下。这不是普通的汗，而是灵力被高温蒸腾后，混合着体内杂质排出的“灵汗”。每一滴汗水滴落在地面，都会发出“滋啦”的声响，瞬间汽化。

他开启平板电脑——备用机的屏幕也出现了裂纹，但基本功能还在。探测数据显示：丹炉表面温度，一千二百摄氏度；周围空气温度，三百摄氏度；金色雾气温度，五百摄氏度。

“这种温度分布……”秦洛皱眉，“不符合正常的热传导规律。按说炉体温度那么高，近距离的空气温度应该接近炉温才对。但现在空气只有三百度，说明热量被某种机制限制在炉体周围。”

他仔细观察那些金色雾气。雾气从炉盖缝隙溢出后，并没有直接向四周扩散，而是先上升到天花板，然后才均匀下沉。这就像……就像有一个无形的罩子，罩住了丹炉周围三丈范围，让高温无法直接辐射出来。

“隔热层？”秦洛猜测，“不对，隔热层只能减缓热传递，不能完全隔绝。这更像是……热力学结界？”

就在这时，石碑升起了。

从丹炉正前方的地面下，缓缓升起那块熟悉的黑色石碑。

第四门·热力学

考核内容：焖丹

考核规则：丹炉中正在炼制‘九转还魂丹’。考生需在六个时辰内，维持丹炉温度恒定在正负十度范围内，并成功焖制出至少一枚成品丹药。

评分标准：

1. 温度控制精度：30分

2. 丹药成品数量：30分

3. 丹药品质：40分

总分100分，及格线60分

特别提示：丹炉内的丹药材料仅够炼制一次。失败则考核终止。

秦洛盯着石碑上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焖丹。

这是炼丹术中一种特殊的工艺。不同于常规的猛火急炼，焖丹讲究的是文火慢炖，用恒定的、温和的热力，让丹药材料在长时间的热力渗透下缓慢融合、反应。这种工艺对温度控制的要求极高——温度稍高，材料会被烧焦；温度稍低，反应会停止。

而且，焖制时间极长。

常规的九转还魂丹，如果是猛火急炼，需要七天七夜。如果是焖制……秦洛快速计算了一下热力学参数，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至少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而考核时间只有六个时辰。

这怎么可能？

除非……

秦洛看向丹炉周围的那些金色雾气，脑中灵光一闪。

“时间流速！”他脱口而出，“这个石室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他立刻用平板电脑进行时间校准测试——启动一个内置的计时器，同时用自己的心跳作为参照。一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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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一百四十倍。”秦洛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石室里的六个时辰，相当于外界的……八十四天。比焖制九转还魂丹需要的四十九天还多！”

这就能解释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如何维持温度恒定？

丹炉现在的温度是一千二百度，但焖丹需要的温度是……秦洛回忆九转还魂丹的丹方。这种丹药的核心材料是“幽冥草”、“龙血果”、“凤凰羽”，都是至阴至阳的极端材料。要让它们融合，需要在一个特定的温度点——九百七十二度。

这个温度点，是三种材料相变温度的平衡点。高于这个温度，凤凰羽会升华；低于这个温度，幽冥草会凝固；正好在这个温度，三种材料会同时处于半融状态，才能完美融合。

而要求是“正负十度范围”，也就是说，温度必须维持在九百六十二度到九百八十二度之间。

“首先，得把炉温从一千二百度降到九百七十二度。”秦洛快速思考，“然后维持至少四十九天——换算成石室时间，就是八个时辰。而考核总时间只有六个时辰，这意味着……我们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来降温。”

他看向昏迷的三人。

靠他一个人，不可能完成。

“师姐……师姐！”秦洛摇晃苏妙仪的肩膀。

苏妙仪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聚焦：“师弟……我们……还活着？”

“活着，但马上要死了。”秦洛快速将考核规则说了一遍，“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是丹道天才，对温度感应比我敏锐。”

苏妙仪挣扎着坐起，看向那座巨大的丹炉。她的目光落在炉身的灵纹上，看了片刻，突然说：“这不是普通的丹炉……这是‘地火天炉’。”

“地火天炉？”

“传说中的神品丹炉。”苏妙仪的声音虚弱但清晰，“炉体与地脉相连，可以自动汲取地火之力维持温度。炉身上的那些灵纹，不是装饰，是‘恒温灵阵’——理论上，只要设定好温度，炉子就能自动维持在那个温度。”

秦洛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直接设定到九百七十二度？”

“不行。”苏妙仪摇头，“你看炉盖缝隙溢出的金色雾气……那是‘九阳真火’的余烬。说明这炉子之前在用九阳真火猛烧，现在虽然火停了，但炉体积累了巨大的热量。恒温灵阵只能维持温度，不能主动降温。要降温，必须把多余的热量导出去。”

导出去？

导到哪里？

秦洛看向密闭的石室。热量无处可去，只能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堆积。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热力学第二定律……”秦洛喃喃道，“在一个孤立系统中，熵只会增加不会减少。这个石室近似一个孤立系统，热量无法传递到外界，所以温度只会越来越高。但考核要求我们降温……”

他盯着石碑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读：“维持丹炉温度恒定在正负十度范围内。”

不是“降低丹炉温度”，而是“维持恒定”。

这意味着，丹炉的温度已经在某个值附近波动，他们只需要维持这个波动范围。

但探测显示炉温是一千二百度。

矛盾。

除非……

秦洛再次看向那些金色雾气。

“师姐，九阳真火的温度是多少？”

“九阳真火是至阳之火，理论温度可以达到三千度以上。”苏妙仪说，“但实际炼丹中，会根据材料调整。炼制九转还魂丹的话……大概在一千八百度左右。”

一千八百度。

而现在炉温只有一千二百度。

这说明，炉温已经在下降了！

“我明白了。”秦洛快速说道，“丹炉之前用一千八百度的九阳真火猛烧，现在已经停火。炉温正在自然下降，我们的任务不是主动降温，而是在炉温降到九百七十二度时，启动恒温灵阵，把它稳定在那个温度！”

“但怎么知道什么时候降到九百七十二度？”铁大锤的声音传来，他也醒了，虽然还躺在地上，“炉温那么高，我们根本没法靠近测量。”

秦洛看向平板电脑。上面的温度读数确实是一千二百度，但那是炉体表面的温度。炉体内部的温度，可能已经降了很多。

“需要计算。”他说，“根据热传导方程，给定初始温度、环境温度、材料热容、散热系数，可以计算出温度随时间的变化曲线。”

他快速建立数学模型。

丹炉初始温度：一千八百度（假设停火时的温度）

石室空气温度：三百度（恒定，因为有金色雾气的热力学结界）

丹炉材料：乌金玄铁，热容已知

散热系数：未知，但可以根据炉温下降速度反推……

秦洛盯着炉温读数的变化。

一分钟后，炉温从一千二百度降到了一千一百九十八度。

下降速度：每分钟两度。

这个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降到九百七十二度需要……一百一十四个时辰，远远超过六个时辰的总考核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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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秦洛皱眉，“散热系数不对。如果散热系数这么低，炉温不可能在停火后从一千八百度降到一千二百度——除非停火已经很久了。”

他重新思考。

也许，炉温下降不是线性的。

在高温区，散热快；在低温区，散热慢。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点。

“师姐，你能感应到炉体内部的大概温度吗？”秦洛问。

苏妙仪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向丹炉。但她的神识刚一靠近，就被高温灼烧，闷哼一声收回。

“不行……炉体有屏蔽，神识进不去。”她嘴角又溢出血沫，“但……我可以感应炉盖缝隙溢出的雾气。那些雾气是炉内气体逸出的，温度应该接近炉内温度。”

秦洛立刻用平板扫描金色雾气的温度。

五百摄氏度。

而且这个数值，在缓慢上升——刚才还是五百度，现在已经五百零一度了。

“雾气的温度在上升，说明炉内温度在下降？”秦洛疑惑，“不对，如果炉内温度下降，逸出的气体温度也应该下降……等等，我懂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

“这不是简单的散热问题！炉内正在发生化学反应——九转还魂丹的炼制过程，会吸收热量！”

九转还魂丹的三种主材料，幽冥草、龙血果、凤凰羽，在融合时会吸收大量热量。这是一种吸热反应。

所以炉温下降的速度，不仅仅是散热导致的，还有反应吸热的贡献。

“我需要重新计算。”秦洛快速修改数学模型，“加入反应热参数……反应进度未知……需要估计……”

他陷入了复杂的计算中。

而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半个时辰后，秦洛抬起头，眼中有了答案。

“炉内温度，现在大概在一千零五十度左右。”他说，“按照当前散热和吸热速率，降到九百七十二度还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刚好在考核时间内。

“但问题是，我们怎么知道它正好降到九百七十二度？”铁大锤挣扎着坐起来，“差一度都不行。”

“看雾气。”秦洛指向炉盖缝隙，“九转还魂丹在九百七十二度时，会进入‘三相平衡点’。这个点的特征是，炉内压力会达到一个极值，然后突然下降。压力的变化会导致雾气喷涌的节奏改变。”

他仔细观察雾气的喷涌。

金色的雾气从炉盖缝隙中一股一股地溢出，像是丹炉在呼吸。喷涌的间隔大约是三秒一次，每次持续零点五秒。

秦洛记录下这个节奏。

然后，他开始等待。

同时，他也需要为启动恒温灵阵做准备。

“师姐，恒温灵阵怎么启动？”他问。

苏妙仪指向炉身上的灵纹：“看到那些游走的纹路了吗？它们最终会汇聚到炉腹中央的这个凹槽。凹槽里应该需要放入‘控温石’——一种可以存储温度设定信息的特殊灵石。”

秦洛看向那个凹槽。果然，炉腹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陷，内部光滑，周围有细密的导引灵纹。

“控温石呢？”

苏妙仪摇头：“丹炉自带的控温石可能已经被取走了，或者……需要我们自己做。”

自己做？

秦洛皱眉。控温石是一种复杂的法器，需要精通阵法和炼器才能制作。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哪有时间从头制作？

“也许……”铁大锤开口了，声音嘶哑，“也许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

“什么东西？”

“任何能够存储信息、并且能嵌入灵纹阵列的东西。”铁大锤说，“控温石的原理，是把温度设定值用灵纹编码刻录在石头内部，然后丹炉读取这个编码。如果我们能找到别的东西存储编码……”

秦洛看向自己的平板电脑。

存储信息？编码？

“我可以把温度设定值转换成二进制代码，然后用灵纹刻录在……”他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地上散落的一些东西——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金属碎片，铁大锤之前扔出来的那些。

“这些碎片可以吗？”他捡起一片巴掌大小的金属片。

铁大锤接过金属片，感受了一下材质：“玄铁合金……可以刻录灵纹，但存储稳定性不如专门的控温石。可能用几天就会失效。”

“几天就够了。”秦洛说，“我们只需要维持八个时辰的石室时间——换算成控温石的寿命，大概只需要一刻钟的稳定存储。”

一刻钟，应该可以。

“那我来刻录。”铁大锤挣扎着站起，从储物袋中翻找出一支刻灵笔——笔尖已经磨损严重，但还能用。

秦洛快速将九百七十二度这个数值，转换成灵纹编码。他参考了丹塔公开的《基础灵纹编码规范》，将温度值分解为十二位二进制数，然后映射到十二种基础灵纹上。

“给。”他将编码图交给铁大锤。

铁大锤接过，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刻灵笔，开始在金属片上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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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颤抖——右胸的贯穿伤让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但他咬牙坚持，笔尖在金属片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精细的灵纹。

一刻钟后，金属片上出现了十二道首尾相连的灵纹回路。

“完成了……”铁大锤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嘴角又有鲜血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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