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道方程 1.0(1/2)
飞梭在破碎星域间滑行,像一艘幽灵船。星光稀疏,偶尔有拖着黯淡慧尾的碎石划过舷窗,留下转瞬即逝的划痕。内部,医疗舱的柔光成了唯一稳定的光源,映着秦洛依旧苍白的脸。他已从深度昏迷转入半睡半醒的虚弱状态,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每隔几个时辰,总会睁开眼,向苏妙仪索要记录玉简,或者询问飞梭探测到的外界灵气波动、时空曲率读数等数据。他的指尖偶尔会在空中虚划,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苏妙仪将飞梭设定在自动巡航模式,沿着一条相对安全、灵气稀薄的轨迹,向着远离丹塔势力范围的偏僻星域深处驶去。她和铁大锤轮流警戒,小九九则成了最敏感的警报器,时刻感知着周围空间的细微异常。
秦洛的身体恢复速度慢得令人心焦。量子混沌金丹的裂痕弥合进度几乎停滞,灵力循环虽然稳定下来,但总量和流转速度只恢复到原先的一两成。最麻烦的是神识的损伤,那是信息层面和规则对冲留下的“内伤”,常规的温养丹药效果甚微,只能依靠时间和他自身生命信息缓慢的自组织来修复。
但秦洛的思维似乎并未被身体的虚弱困住,反而因为之前那次触及“暗能量”概念的推演冲突,变得更加活跃和……偏执。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只是靠在软垫上,眼神也常常失焦,银灰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公式和几何图形在飞速生成、碰撞、湮灭。他不再主动说话,但苏妙仪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压抑的“计算力”正以秦洛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凝聚。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飞梭穿过一片异常“干净”的星域。这里几乎没有漂浮的陨石,灵气稀薄到近乎真空,连背景的星光都显得格外冷冽和遥远。飞梭的探测器显示,此地的时空曲率异常平缓,规则扰动近乎于零,像一片被遗忘的、接近绝对静止的宇宙角落。
一直闭目养神的秦洛,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涣散,也没有了之前的狂热推演光芒,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又仿佛包容了所有的复杂。
“停在这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妙仪和铁大锤都愣了一下。
“这里?”铁大锤看了看外部探测器反馈的、堪称“贫瘠”的环境数据,“这地方鸟不拉屎,连点像样的灵气都没有,停这儿干嘛?养伤也得找个灵脉充沛点的地方吧?”
秦洛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停在这里。就在这里。我需要……绝对安静和稳定的背景环境。”
苏妙仪深深看了秦洛一眼。她从那平静的眼神下,看到了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她没有再问,默默调整飞梭参数,在星空中悬停下来,熄灭了除维生系统和基本探测之外的所有主动能量源。飞梭彻底融入这片死寂的黑暗,如同另一块冰冷的陨石。
舱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医疗舱和维生系统发出的、低不可闻的嗡鸣。
秦洛挣扎着,用尽全力,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医疗舱中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僵硬而艰难,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额角迅速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眼神中的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师姐,铁师兄,小九九。”秦洛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打断我,不要试图用任何方式干扰我周围的能量或信息环境。如果……如果我的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恶化,甚至濒临消失,也请……不要干预。”
“秦洛!你要干什么?!”苏妙仪脸色骤变,上前一步。
铁大锤也霍然起身:“小子!你别乱来!好不容易捡回条命!”
小九九竖起耳朵,碧眼里满是担忧。
秦洛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放心,不是找死。是……梳理。我必须,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整理出来。之前的战斗,昏迷时的推演,还有那些关于维度、对偶、信息、暗能量的零碎感知……它们太乱了,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倒塌的、由无数杂乱公式堆砌的危楼。不把它们梳理、整合成一个相对稳固的‘理论框架’,我的神识创伤无法真正愈合,我的修为恢复也会始终受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舷窗外那片绝对寂静的黑暗虚空,声音低沉而悠远:“而且,我感觉到……这里的环境,很特殊。近乎绝对的‘空’和‘静’,或许……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地方。”
苏妙仪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挣扎。她知道秦洛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的状态很奇特,身体和金丹的恢复几乎停滞,显然受到了更深层问题的制约。强行阻止,或许反而会留下隐患。但放任他进行这种显然极度危险、连他自己都无法预知后果的“梳理”……
最终,她咬了咬牙,退后一步,沉声道:“好。我们不干预。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感觉真正失控,必须立刻停止!”
秦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极其艰难地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印诀。那印诀非佛非道,更像是一个立体、动态的数学符号在他意识中的投影,通过他僵硬的双手极其勉强地模仿出来。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缓慢,最后近乎停止。胸膛不再起伏,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但苏妙仪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心悸的“信息流”或“计算力场”,正以秦洛为核心,无声无息地展开,渗透进周围的虚空,甚至隐隐与这片死寂星域那异常平缓的时空背景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秦洛的意识,彻底沉入了自身思维的深渊。
这里不再是之前昏迷时的纯粹黑暗或混乱碎片。经过几天的半清醒推演,以及此刻外界绝对寂静环境的催化,他的意识空间被强行“整理”出了一个极度简陋、空旷的“舞台”。
舞台中央,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闪烁着混沌光泽的“云团”,内部隐约可见破碎的维度褶皱、颠倒的对偶镜像、扭曲的信息涡流——这是他与丹辰子战斗及之后濒死体验留下的、关于高维、对偶、信息等非常规规则的感知碎片集合,极度混乱,充满矛盾,却蕴含着惊人的信息量。
右侧,是一片更加稀薄、近乎透明、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背景幕布”,它缓缓波动,散发出一种微弱的“负压”感和“稀释”倾向——这是他昏迷推演中感知到的“本地暗能量”概念映射,虽然模糊,却代表了此界底层规则的一个全新侧面。
而在正中央,悬浮着一张……“表格”。
一张庞大到无边无际、网格纵横交错、每个格子都空空如也的……空白表格。这是秦洛基于“宇宙常数表”构想,在意识中强行构建出的、用于“收纳”和“定位”一切规律认知的“理论框架”雏形。它本身没有任何内容,只是一个纯粹的、极度理性的“结构”。
现在,秦洛要做的,就是将左侧那团混乱的感知碎片,以及右侧那片模糊的暗能量背景,进行分析、归纳、提炼、验证,然后将提炼出的“有效规律”或“参数”,填入中央那张空白表格对应的“格子”里。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纯粹的思维整理工作。但在秦洛此刻的状态下,这无异于一场在自身意识根基上进行的、凶险万分的“理论手术”!
因为那些感知碎片并非无害的知识,它们本身就携带着强烈的规则信息甚至残留的“力量痕迹”。强行解析它们,就像徒手拆解一枚枚内部结构未知、可能随时爆炸的炸弹。而暗能量背景的映射,更是涉及宇宙底层规则,任何理解上的偏差或模型构建的失误,都可能直接引动规则层面的反噬,从概念上“稀释”或“扭曲”秦洛自身的存在定义!
更别提,他还要将这些解析出来的东西,强行“编码”成可以用数学语言描述、并填入“表格”的“参数”或“方程”。这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心神计算力,对他本就脆弱的神识是巨大的负担。
秦洛的意识,如同一位孤独的、伤痕累累的探险家兼建筑师,站在自己思维的废墟和未知的悬崖边,开始了他迄今为止最疯狂、也最重要的一次“理论建构”。
第一步,解析左侧混乱感知云团。
他的“意识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团混沌光泽中。
首先遭遇的,是“十一维坍缩”的残留感知。那是一种空间维度被强行向内折叠、压入更高或更低维度的极致扭曲感。秦洛没有试图直接理解“十一维”本身——那超出了他当前认知的极限。他转而捕捉这种坍缩过程中的“规则表现”:维度折叠的“曲率变化梯度”、“信息丢失率与维度压缩比的近似关系”、“维持坍缩所需的能量/信息密度阈值”……他将这些可观测、可量化的“现象参数”剥离出来,试图用黎曼几何、微分拓扑的某些极端简化模型去近似描述。
过程极其痛苦。每一次试图用数学语言去“拟合”那种高维扭曲感,都像是在用二维的纸去包裹一个不断变化形态的克莱因瓶,逻辑矛盾和信息悖论如同毒刺,不断扎向他的意识核心。他感到自己的“思维结构”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那些无法被当前理论框架容纳的矛盾所撕裂。
但他咬牙坚持,不断调整模型,舍弃无法自洽的部分,只保留那些在数学上相对“干净”、能够暂时嵌入他中央“表格”框架的“经验公式片段”。这些片段支离破碎,不成体系,但至少为“高维效应”在他的理论框架中,占下了一个位置,留下了一组待完善的、标记着大量“未知系数”和“适用范围限制”的方程草图。
接着,是“对偶化”的感知碎片。那是一种存在性质被强行“翻转”到其概念对立面的诡异规则。秦洛放弃了从哲学层面理解“对立”,而是专注于捕捉“转化”过程中的“信息变换规则”。他尝试用群论中的对称操作、希尔伯特空间中的态矢量变换、甚至范畴论中的函子映射等数学工具,去笨拙地模拟那种“转化”的某些可量化侧面——比如,某种性质A转化为性质B时,“信息守恒量”的可能变化、“转化方向”与“能量/信息梯度”的关系、“转化稳定性”与“逻辑自洽性”的约束条件……
这同样引发了剧烈的逻辑冲突和意识震荡。“对偶化”规则本身似乎就蕴含着某种超越经典逻辑的悖论性,强行用现有数学工具去框定,如同用渔网去捞取无形的风,徒劳且危险。秦洛的意识多次濒临因逻辑死循环而“死机”的边缘,全靠一股绝强的、对秩序和理解的渴望,才强行挣脱出来,保留了几个极其不稳定、充满了“如果……那么……”条件语句和“概率性描述”的“对偶变换算子”雏形,小心翼翼地放入“表格”中。
最后,是“信息奇点”和“黑洞熵”相关的感知。这是他自己制造的“武器”,相对熟悉一些,但其中涉及的信息高度压缩、熵增极限、信息辐射等概念,同样触及了理论物理的前沿甚至猜想领域。他只能结合自身的体验,建立极度简化的“信息密度-结构稳定性”模型、“熵值-信息可恢复性”的粗糙对应关系,以及“信息蒸发”的统计性描述。这些模型同样简陋且充满了假设,但至少为他理解“信息”在极端条件下的行为,提供了一个初步的、可计算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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