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宇宙常数表（2/2）
“加大信息碎片输出？”铁大锤试探着问。
“不，”苏妙仪摇头，反而更加谨慎地降低了共鸣阵的输出强度，“他现在似乎能‘主动’处理了。我们提供稳定的、低强度的‘原料’支持就行，避免过度干扰他自身的恢复节奏。铁师兄，你那边模仿的‘碎片’如何了？”
“弄了几个，不知道行不行。”铁大锤拿起那个核桃大小的阵盘，上面镶嵌的灵纹芯片发出极其微弱的、与秦洛法器残留特征相似的波动，“我试试？”
苏妙仪点点头：“小心，缓缓激活，以最自然的方式弥散出去。”
铁大锤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向阵盘注入一丝极其平和的灵元。阵盘上灵纹微亮，散发出一种比苏妙仪共鸣阵收集到的信息碎片更加“规整”一些、但也明显带着秦洛特征的“信息流”，缓缓融入下方弥散的信息环境中。
这缕新加入的、略带“人工”痕迹但本质同源的信息流，飘向秦洛。
秦洛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颤，眉心的银灰光芒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仿佛在“识别”。随即，那缕信息流就被顺利吸收，没有引起畸变场的明显反弹。
“成了！”铁大锤咧嘴，露出白牙。
时间继续流逝。秦洛的恢复进程虽然缓慢，但步伐似乎更加坚实了。他的呼吸逐渐稳定，脸上的死灰色在一点点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如纸。身体表面那些干涸的血迹和纹路，也开始有脱落的迹象，露出
他眉心那点银灰光芒，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越来越稳定的频率闪烁，每次闪烁，都会伴随极其微弱的“表格”意象或类似抽象概念的意念波动散发出来。这些意象一次比一次稍微清晰一点，持续的时间也稍微长一点。有时是“表格”，有时像是不断分形的“树状图”，有时又像是流淌着数据的“三维网状结构”……
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数学建模和理论归纳——在梳理着自身破碎的生命信息、混乱的规则残骸、以及外界输入的同源碎片。每一次“归纳”，都像是一次微型的“认知重构”，帮助他将混沌的信息海洋，划分出一点点微小的、有结构的“区域”。
不知又过了多久，苏妙仪已经记不清自己维持共鸣阵多久了，只感觉精神极度疲惫，但又因看到希望而异常亢奋。
忽然——
下方岩岛上，秦洛一直紧闭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缝隙后面，不再是之前空洞的死寂，也没有立刻恢复清明。那是一片极度茫然、涣散的银灰色，瞳孔几乎无法聚焦，眼神空洞地对着上方飞梭模糊的轮廓。
但他的眼睛，确确实实，睁开了。
哪怕只是睁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他干裂的嘴唇再次开合，这一次，极其微弱、沙哑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般笃定的气音，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宇……宇宙……常数……表……”
“引力常数G……数值异常……存在……高阶……耦合项……”
“普朗克常量……出现……时空……褶皱修正……”
“光速c……局部……各向……异性……差值……万分之……三点……七……”
“需要……重新……测定……本地……真空……期望值……”
每一个词都模糊不清，每一段话都支离破碎，充满了不连贯的术语和仿佛梦呓般的数值估算。
但这确确实实，是秦洛的声音！是那个沉浸在科学研究中的、理性到近乎执拗的秦洛的声音！
他在恢复意识的最初，在神志尚且模糊、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脱口而出的，不是对伤势的担忧，不是对敌人的警惕，甚至不是对自身处境的认知。
而是对他昏迷前那场涉及维度、对偶、信息、熵增的极限战斗中，所感知到的、这个修真世界底层物理规则（或近似物）的……异常参数的报告和修订需求！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汇报“实验数据”和提出“理论修正案”！
观测飞梭内，苏妙仪、铁大锤、小九九，全都愣住了。
片刻的死寂后。
铁大锤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他咧开嘴，想笑，眼圈却有点发红：“他娘的！这臭小子！都这德行了！还惦记着他那破常数表！”
苏妙仪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欣慰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扶着操控台，看着下方那个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眼神中开始重新凝聚起一丝熟悉的、专注而理性的光芒的身影，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小九九欢快地“呜”了一声，九条尾巴摇成了扇子。
秦洛的意识，如同穿过漫长黑暗隧道后看到的第一缕微光，虽然模糊，虽然充斥着大量无法理解的混乱信息和身体各处的剧痛警报，但他最核心的“认知自我”——那个属于科学家的、追求秩序与理解的灵魂——正在率先醒来。
他用尽力气，试图抬起一只手臂，似乎想在空中“写”下什么，但手臂只抬起几寸就无力地垂下。
他涣散的银灰色眼眸，努力地转动，看向上方飞梭的方向，嘴唇继续开合，声音依旧微弱：
“数据……记录仪……我的……眼镜……”
然后，像是耗尽了这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他眼皮一沉，再次昏睡过去。
但这一次的昏睡，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心的银灰光芒虽然黯淡，却保持着稳定而缓慢的闪烁，仿佛在进行着后台的低功耗计算。
苏妙仪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铁师兄，准备降落，警戒周围。小九九，注意感知。秦洛他……回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他回来了。”
飞梭缓缓下降，最终稳稳地落在岩岛上，距离秦洛不过数尺之遥。苏妙仪撤去共鸣阵，和铁大锤一起，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将秦洛抬进了飞梭内特制的、带有温养和稳定阵法的医疗舱内。
当秦洛的身体接触到医疗舱内柔和的灵液和稳定的能量场时，他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
苏妙仪为他清理了脸上的血污，盖上了保暖的灵毯。她看着秦洛即使在昏迷中，眉心依旧偶尔会因思考般的轻微蹙动，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心疼与骄傲的笑意。
“宇宙常数表……”她低声重复着秦洛昏睡前的话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等你好了，再慢慢修订你的‘表’吧。现在，先好好睡一觉。”
飞梭重新启动，隐匿阵纹全开，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残留着战斗痕迹和规则污染的混沌区域，向着相对稳定和安全的地带飞去。
舱内，医疗舱的微光映照着秦洛苍白的脸。他的意识深处，那刚刚重启的、微弱的理性之光，如同风中的烛火，虽然摇曳，却固执地照亮着一片混沌。而在那光芒照亮的地方，一张无形的、庞大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宇宙常数表”，其模糊的轮廓，似乎正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心跳和每一次无意识的“归纳”闪烁，被一笔一划，艰难而顽强地，勾勒出来。
真正的战斗或许暂告段落，但科学家的征途，从未停止。修订世界的参数，或许才是他穿越此间，最根本的使命，与最强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