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谁才是真龙天子？（1/2）
胸口那卷早已干硬的油纸包此时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苏烬宁肋骨生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下撞击着那卷致命的锦帛，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她：这东西要是见了光，大邺的天就得塌一半。
“抓紧。”
头顶传来萧景珩低沉的声音。
他先一步攀上了井壁一处突出的岩石，半个身子探下来，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此时上面沾满了油污和黑灰，却依然稳得像座山。
苏烬宁抬头看着他。
逆着井口微弱的天光，男人的脸庞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一瞬间，苏烬宁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他知道自己怀里揣着一份否定他存在意义的“死亡判决书”，这只手还会伸得这么坚定吗？
“发什么愣？几寸。
“我在思考怎么上去姿势比较帅。”苏烬宁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把手递了过去。
两手相握，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来。
萧景珩手臂骤然发力，苏烬宁感觉自己像个轻飘飘的麻袋被提了起来。
借着这股力道，她忍着脚踝的剧痛，脚尖在湿滑的井壁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灰扑扑的壁虎，翻身跃上了地面。
“呼——”
重新呼吸到没有高浓度硫化氢的空气，虽然混杂着焦土味，但相比井底那令人窒息的油气，简直是阿尔卑斯山的纯净氧吧。
苏烬宁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碎石堆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衣襟，把那卷要命的锦帛往里掖了掖。
“沈策怎么处理？”她指了指
那个疯老头虽然被废了，但只要没断气，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律卫会接手。”萧景珩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狼藉的废墟，眼神冷冽，“朕要让他活着，一刀刀看着沈家这棵大树被连根拔起。”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地面上的碎石子开始微微震颤。
苏烬宁耳朵动了动，这动静，至少有两百骑，而且是全速冲刺的重骑兵。
“看来咱们的援军到了。”她眯起眼睛看向烟尘滚滚的神道尽头，但心里那根弦却并没有松下来。
这种时候来的，要么是救星，要么是补刀的。
很快，一队身披黑甲的骑兵冲破烟尘，如黑色的洪流般涌入这片废墟。
为首一人勒马甚急，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那人飞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一身律卫统领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是周武。
律卫副统领，平日里跟在萧景珩身后像个隐形人一样的家伙。
“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周武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身后两百名律卫也随之齐刷刷地拔刀跪地，声势震天。
萧景珩负手而立，虽然满身狼狈，但那股子帝王的威压却分毫不减：“起来吧。沈策在井下，提上来。”
然而，周武并没有动。
他依旧跪在地上，头盔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僵硬：“陛下，末将接到密报，皇陵地动，沈逆意图毁坏太祖留下的‘镇国圣物’。不知那圣物……现下何处？”
苏烬宁正在拍打裙摆上灰尘的手猛地一顿。
圣物？
什么狗屁圣物。
这皇陵底下除了那个差点把大家都送上天的石油井，就只有沈策那个疯子。
周武开口不问陛下龙体安康，不问沈逆死活，张嘴就是“圣物”，这KPI考核的方向是不是有点偏？
除非……他指的“圣物”，是沈策拼死也要藏在转盘底下的那个东西。
苏烬宁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周武按在剑柄的右手上。
那只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已经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这不是一个来护驾的臣子该有的姿势，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拔剑杀人的姿势。
“周副统领，”苏烬宁突然开口，声音清脆，“你说的圣物，是不是长得黄澄澄的，上面还盖着个私人印章，看起来特别值钱的样子？”
周武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木讷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与杀意交织的精光，死死盯着苏烬宁：“娘娘见过？”
“见过啊，就在我怀里揣着呢。”
苏烬宁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胸口。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景珩转头看向苏烬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并不知道那卷锦帛的存在，但他了解苏烬宁，这女人露出这种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笑容时，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那是先帝遗诏！乃国之根本！”周武不再伪装，猛地站起身，“娘娘，请将其交给末将保管！”
随着他的起身，身后的两百名律卫同时手按刀柄，虽然没有拔刀，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将两人死死锁定。
“给你保管？”苏烬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周武，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冷宫都听见了。我要是给了你，这‘遗诏’怕是立刻就要变成讨伐当今陛下的檄文了吧？”
周武脸色一变：“妖言惑众！末将只是依令行事！沈大人说了，那东西能正本清源，拨乱反正！”
沈大人。
好一个沈大人。
这三个字一出，等于直接撕破了脸皮。
这周武，早就成了沈家的暗桩。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给你看看好了。”苏烬宁手指灵活地剥开油纸，露出了那卷明黄色的锦帛。
“慢着！”萧景珩突然出声，身形微动，挡在了苏烬宁身前。
他虽然不知道锦帛里写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这东西落在沈家走狗手里。
“陛下放心，这可是先帝留给您的‘好东西’。”苏烬宁从萧景珩身后探出头，冲他眨了眨左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右手食指极其隐蔽地在袖口内侧划过。
那里缝着一个小巧的机关囊，指尖沾染了一层微不可察的银灰色粉末。
那是她用硝酸银和几种光敏材料调配的“显影粉”，也就是古代版的“PS图层遮罩”。
当她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锦帛表面展开卷轴时，那层粉末迅速覆盖在了原本的字迹上。
“大家都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苏烬宁高举锦帛，将其完全暴露在正午那刺眼的阳光下。
原本锦帛上那些墨迹，在接触到强光和“显影粉”的一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原本深黑色的字迹迅速氧化褪色，变得模糊不清，而与此同时，粉末中预先勾勒好的另一层隐形字迹，因为紫外线的照射而显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
这是她在冷宫无聊时研究出来的把戏，原本是用来做假账糊弄内务府的，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这种造反现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烬宁大声念道，声音清越，“皇太子萧景珩，人品贵重……特赐‘天子剑’，若有奸佞乱党，可先斩后奏，肃清朝纲！沈氏一族，若有异动，满门抄斩！”
阳光下，那锦帛上的字迹虽然有些扭曲，但隐约可见“先斩后奏”、“肃清”等字样。
周武离得最近，他原本笃定这上面写的是萧景珩的身世丑闻，可此刻定睛一看，那些字迹怎么跟沈策交代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周武惊慌失措地吼道，“沈大人明明说这是……”
“是什么？是你造反的凭证？”苏烬宁冷笑一声，“周武，你既然不信，那就自己拿去看！”
说着，她竟然真的把手里的锦帛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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