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梅枝为饵,火漆为证(2/2)
一滴冰凉的液体随之渗入皮肤,那股凉意像一条小蛇,瞬间窜入脑髓,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立刻变得一片清明。
“醒神露,”林墨低声道,“保你三个时辰头脑清醒,足够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宫门外的宗人府,气氛肃杀。
青鸢一袭黑衣,手持那枚火漆印的残骸,在一众宗室老臣或惊或疑的目光中,走到了宗庙正中的“龙玺基座”前。
基座由整块墨玉雕成,上面盘龙浮雕栩栩如生,龙口大张,却空无一物。
“奉陛下密令,查验先帝遗物。”
青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她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举起手中的残骸,对准了那尊墨玉龙雕口中的凹槽。
她缓缓将残骸按了进去。
“咔——”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在寂静的宗庙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像是启动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跳。
严丝合缝。
下一刻,基座前的青石地砖发出一阵沉闷的“咯咯”声,随即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中,半卷金丝卷轴静静地躺在其中,卷轴的丝带上,浸染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腥味。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正颤抖着上前,将卷轴捧出,缓缓展开。
《承统录》。
龙血为墨,字字泣血。
录中最后一行,清晰地写着:“苏氏嫡女,承凤印者,可代天行诏。”
“轰”的一声,围观的宗老们炸开了锅。
“代天行诏……这……这怎么可能!”
“先帝遗诏,竟藏于此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皇宫深处,那座终年阴冷的宫殿。
消息传到永安宫时,华贵妃正端着一盏参茶。
“啪嚓!”
上好的官窑青瓷盏,被她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残片。
滚烫的茶水泼溅在她华美的裙摆上,留下深色的水渍,她却恍若未觉。
“你说什么?!”她一把揪住跟前那内侍监副使的衣领,指甲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双目赤红,“那只纸鸢……那只纸鸢的来历!”
副使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娘娘饶命!那……那纸鸢是陛下亲手所赐,说是……说是给冷宫解闷的……还说,那鸢骨是用沉水香所制,燃烧后的烟,能凝成龙凤之形……”
“蠢货!蠢货!”华贵妃一脚踹在副使心口,状若疯癫,“那是先帝留下的‘双生印’!一为火漆,一为血诏,合则为真!我竟然……我竟然亲手……”
她猛然住了口,
她终于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将苏烬宁那个贱人,亲手推上了法理的正统之位。
她成了最大的笑话。
子夜,三更鼓响。
鼓声沉闷,一下,又一下,穿透风雪,敲在紫禁城的屋脊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烬宁披着一件素白的大氅,独自站在冷宫那棵光秃秃的梅树下。
雪下得更大了,积雪已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她手里,捏着一片林墨用鲛绡新制的假眼罩。
当第三声鼓点落下时,她忽然松开手。
那片轻薄的眼罩,如同一片无力的羽毛,飘飘摇摇地坠入雪中,瞬间被白色覆盖。
“告诉萧景珩,”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对风雪下令,“凤冠已备,吉时……我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树梅枝,竟无风自动。
积雪簌簌而下,如千万白蝶,绕着她纷飞狂舞。
其中几捧雪,恰好落在树根下,将那片刚刚被掩埋的土地,堆得更高了一些。
无人知晓,那厚厚的雪层之下,正静静地躺着一小瓶淬了剧毒的乌金针的解药。
风雪骤然停歇。
整个皇宫,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沉重,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弓弦在断裂的边缘疯狂震颤,只等着那支致命的箭,撕裂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