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贫道这是在帮他积德!(2/2)
他明白了,这三个老狐狸,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他们宁愿看着事情闹大,也不愿拿自己的名声和地位去冒险。
“好,好一个静观其变。”
孔克仁气得甩袖,连告辞都懒得说,转身就走。
他必须再找一个人。
一个肯管事,也必须管事的人。
宋濂。
孔克仁赶到宋濂府上时,宋濂正准备出门。
“景濂兄。”
“你这是要去哪。”
孔克仁拉住他。
宋濂看到孔克仁,苦笑一声:“还能去哪。”
“去格物院。”
“你不是也为这事来的。”
“刘三吾那帮老家伙,不肯出头。”
孔克仁愤愤道。
“我早猜到了。”
宋濂的神情倒是很平静。
“研究尸体这件事,我之前已经知道了。”
“刘渊然那道长,是个做学问的奇才,本以为他和那陶成道不一样,是个懂人情世故的人,没想到这么刚直,都不知道虚与委蛇一下。”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孔克仁跺了跺脚。
“国子监有上百号学生去堵门口,一个个义愤填膺,跟要吃人似的。”
“再不想办法,真要出大事了。”
宋濂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我本就打算过去。”
“克仁兄,你我二人同去。”
“那些学生,总归要给我们几分薄面。”
“咱们去,不是为了支持谁,也不是为了反对谁。”
宋濂看着孔克仁,说道:“是为了稳住局面,不能让事情再坏下去了。”
“好吧……”
孔克仁叹息一声。
“同去。”
……
宋濂和孔克仁两人赶到格物院时,这里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简直就是一锅煮沸了的粥,人声鼎沸,几乎要将冬日的寒气都融化。
数百名头戴方巾的国子监监生堵在最前面,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唾沫横飞。
“有辱斯文。”
“伤风败俗。”
以林主事为首的几名官员混杂其中,正指着格物院的大门,言辞激烈。
再往外,则是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百姓,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将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各种议论声、叫骂声、劝架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吵得人头疼。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刘渊然再次走了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台阶上。
还是那身奇怪的白褂,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着。
他身后,是几名同样身着白褂的学徒,手里拿着纸笔,脸上虽有惧色,却无一人后退。
刘渊然的眼神扫过面前群情激愤的人群,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妖道。”
“你终于敢出来了。”
林主事一看到他,火气更旺,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骂道:“我问你,天牢的尸体,你到底要作何用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行此亵渎尸体之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还有没有圣人教诲。”
监生们也跟着鼓噪起来。
“败坏纲常。”
“我等读书人,绝不轻易罢休。”
刘渊然没理会那些叫骂,目光落在林主事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
“贫道在研究医术,何来亵渎之说。”
“医术。”
林主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自古医者悬壶济世,望闻问切,何曾听过要将死人开膛破肚的。”
“你这是哪门子的医术。”
“邪术还差不多。”
刘渊然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无知感到有些惋惜。
“《灵枢·经水篇》有云:‘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而视之。’”
他看着众人茫然又错愕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上古圣贤早有明示,欲知其内,必剖其外。”
“这是格物致知的道理,不懂,就不要在此狺狺狂吠。”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片刻。
大部分监生都愣住了。
他们读的是四书五经,谁会去钻研《灵枢》这种医家杂学。
一时间竟无人能反驳。
林主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也没读过,只能强辩:“一派胡言。”
“你这是曲解经典,为你的恶行找借口。”
“圣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你亵渎尸体,这便是大不孝,大不敬。”
“对!”
“大不敬!”
人群又开始附和。
刘渊然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带着几分悲悯,又带着几分嘲弄。
“贫道不是在亵渎他。”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贫道是在为他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