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污秽潮汐（1/2）

灰雾在巨大的黑色岩壁外无声翻涌，如同永不停歇的暗海。岩壁之下，林劫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着稀薄的灰蒙蒙气流，气流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他胸口染血的衣襟下，肌肤表面的淡灰色混沌纹路正缓缓亮起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与丹田内那枚缓缓旋转、金灰交织的混沌道种相呼应。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体内混沌元力的流转，将那丝融合了淡金光点的奇异力量，运往四肢百骸，修补着与石傀虫搏杀留下的内伤。经脉中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剧痛，还夹杂着一丝灼热的、带着净化意味的麻痒。那是净业金光残留与混沌之力结合后，在修复过程中产生的、对残留污秽侵蚀的净化效应。

效果显着，但消耗也极大。林劫能感觉到，混沌道种上的裂痕愈合速度，因为这股融合力量的介入而加快了些许，但道种本身的“光芒”——或者说本源力量，也在加速消耗。这就像是在用珍贵的燃料，强行催动一台破损的引擎，虽然暂时跑得更快，但对引擎本身的负担也更重。他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能量来源，或者让道种自然恢复，否则根基必将受损。

一旁，金七已经调息完毕。她服下的那颗暗金色丹药显然非同一般，此刻脸色已恢复红润，气息也稳固下来，甚至隐隐比之前强盛了一丝。她睁开眼，暗金色的眸子首先落在林劫身上，仔细感应着他身上那奇异的、金灰交织的能量波动，眉头微蹙，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警惕地望向岩壁外的灰雾与更远处的荒原。

“你的伤，能撑住吗？”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林劫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灰金之色的浊气，睁开眼，眸中混沌之色沉淀，多了几分沉稳。“暂时无碍，但需尽快觅地静修，补充消耗。”

“静修？”金七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在这血狱绝地显得格外冰冷，“此地何处可静修？唯有磐石巨城，有净业大阵守护，有相对安全的静室与储备资源。我们必须赶在‘污秽潮汐’全面爆发前，抵达巨城外围的警戒区域。一旦潮汐彻底爆发，整个腐骨荒原，甚至更广阔的区域，都会被高浓度污秽淹没，无数潜藏的强大孽物会倾巢而出，那时……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保性命。”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罗盘。罗盘此刻震颤得比之前更加剧烈，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血海深处，并定格在一个血红色的区域刻度上。罗盘边缘镶嵌的几颗暗淡晶石，也开始闪烁起不祥的红光。

“潮汐波动在加剧，源头就在血海方向，而且……比预想的更快，更强。”金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出发，用最快的速度，穿越前方最后一片险地——‘鬼哭渊’，然后进入相对平缓的‘黑砾原’，那里距离巨城外围哨塔就不远了。鬼哭渊是必经之路，也是最后一道天堑。”

鬼哭渊。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善地。

“鬼哭渊有何凶险？”林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隐痛的手脚，问道。

“一道深不见底、横亘荒原的巨大地裂，绵延不知几万里。渊中终年罡风如刀，风中混杂着能侵蚀神魂的‘鬼哭之音’与高浓度污秽。更有无数飞行类、或善于攀附峭壁的污秽孽物栖息其中。寻常修士，别说穿越，便是靠近，都可能被罡风撕碎，或被鬼哭之音惑乱心神，堕入深渊，成为那些孽物的血食。”金七简洁地介绍道，同时开始检查剩余的装备——净业箭矢仅剩三支，净邪粉也所剩无几。她将大部分物资重新分配，将水囊和部分肉干递给林劫，“节省用，穿越鬼哭渊需要体力，而且里面没有补给。”

林劫默默接过，将短匕插在腰间易于拔取的位置。他知道，接下来的路程，将比之前更加凶险十倍。

“走。”金七不再废话，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朝着灰雾深处，罗盘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隐匿身形，速度全开，暗金色的身影在灰雾中拉出一道淡淡的光痕。

林劫咬牙，全力催动混沌元力，灌注双腿，紧紧跟上。修为的差距此刻显露无疑，金七的速度远胜于他，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吊在后面，不被甩开。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凉死寂的黑色砂砾地上狂奔。脚下的沙砾不知是何物质，坚硬而冰冷，跑在上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天空的铅灰色似乎更加沉重，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在云层深处游走。空气中污秽能量的浓度，正在以缓慢但可感知的速度提升，带来一种沉闷的、令人呼吸不畅的压抑感。远处，偶尔传来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轰鸣，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喘息。

这是污秽潮汐的前兆。整个血狱，仿佛正在从沉睡中缓缓醒来，散发出更加狂暴、更加危险的“恶意”。

狂奔了近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仿佛将天地割裂的“黑线”。那并非山脉，而是一道无边无际、向下塌陷的黑暗。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吸力，以及空气中那如同无数冤魂哭泣、嘶吼、哀嚎混杂而成的、令人神魂摇曳的诡异风声——鬼哭之音。

鬼哭渊，到了。

站在深渊边缘向下望去，只见一片翻滚不休、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雾气，雾气之中，有暗红色的光芒时隐时现，如同深渊的脉搏。凛冽的罡风自渊底冲天而起，发出尖锐的呼啸，风中裹挟着细密的、闪烁着污秽光芒的黑色晶砂，打在人脸上，生疼无比，更带着强烈的侵蚀性。那鬼哭之音，则直接作用于神魂，即便封闭听觉也无用，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充满怨毒的手，在疯狂撕扯、低语、试图将人的理智拖入永恒的疯狂与绝望。

金七停在深渊边缘一块凸起的黑色巨岩上，暗金色的眸子凝视着下方翻涌的黑雾，神情凝重至极。她取出最后一点净邪粉，撒在自己和林劫身上，形成一层微弱的淡金光晕，稍稍阻隔了鬼哭之音的直接冲击和黑色晶砂的侵蚀。但光晕在狂暴的罡风与浓烈污秽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跟紧我！不要向下看，不要理会任何声音和幻象！用尽全力，稳住心神，跟着我的路线！”金七厉声喝道，她的声音在鬼哭罡风中显得异常飘忽。说罢，她纵身一跃，竟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深不见底、充满死亡气息的鬼哭渊！

林劫心头一紧，但此刻已无退路。他一咬牙，体内混沌道种疯狂旋转，将那一丝淡金光点的力量也催发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比净邪粉光晕更加凝实、金灰交织的微弱护罩，同时紧守灵台，抵御着无孔不入的鬼哭之音，紧随金七之后，跃入深渊！

“呼——！！！”

身体下坠的瞬间，狂暴的罡风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疯狂切割着护体光罩！黑色晶砂密集如雨，打在光罩上发出“噼啪”的爆响，每一次撞击都带走一丝能量。而那鬼哭之音，在进入深渊后，骤然增强了十倍不止！无数凄厉、怨毒、疯狂、绝望的嘶吼、哭泣、狂笑、诅咒，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林劫的神魂防线！眼前开始出现重重幻影，有昔日仇敌的狞笑，有亲友惨死的景象，有自身道基崩碎、沉沦血海的绝望画面……

“紧守心神！都是幻象！”前方传来金七的厉喝，她的身影在翻腾的黑雾与罡风中若隐若现，体表的暗金色光晕比林劫的强盛许多，但也在剧烈波动。她正以一种奇特的、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轨迹，在狂暴的罡风中穿梭，似乎在规避着风中最强烈的乱流，以及……某些隐藏在黑雾中的东西。

林劫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与幻象的干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金七那道暗金色的光痕上，拼命模仿着她的轨迹，调动每一分力量，维持着下坠的平衡与方向。混沌道基的“包容”特性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那些负面意念与幻象，虽然强烈，但似乎难以真正撼动他那历经生死、融合了净业金光意蕴的混沌道心。但灵力的消耗，却大得惊人。

下降不过百丈，林劫体表的金灰护罩已然黯淡了大半，混沌元力飞速流逝。下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与呼啸的罡风，深不见底。

“小心左侧！”金七的警告声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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