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少年与猫1（2/2）

唯独那双眼睛，是极浅的金色，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得惊人，却又冷得像淬了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像遗世独立的星。

看见白祈靠近，黑猫立刻警惕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是属于猫科动物的警告，带着几分凶狠。可它实在伤得太重，刚弓起脊背，便疼得瑟缩了一下，金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转瞬即逝。

白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惊着眼前这只可怜的小生灵。指尖刚触到黑猫湿漉漉的毛，对方便猛地挣扎起来，尖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手背，留下几道细细的血痕，渗出血珠，很快被雨水冲淡。

疼。

白祈蹙了蹙眉，却没有缩回手。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那是他藏了许久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黑猫身上的泥水，声音温软得像春雨，又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黑猫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许是疼得没了力气，许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善意。它只是睁着那双金瞳，冷冷地盯着他，却不再反抗，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疼。

白祈松了口气，将手帕撕成细细的布条，想替它包扎伤口，可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缠好，反而不小心碰疼了它的伤口，惹来一声低低的呜咽。他看着黑猫身上狰狞的伤口，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起红意。

他索性将身上的狐裘斗篷解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猫裹进怀里，斗篷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暖融融的，驱散了几分寒意。

黑猫在他怀里僵了一下，却没有再动，只是金瞳依旧睁着，望着他的下巴。

雨还在下，白祈抱着猫，一步一步往阁楼走。风卷起雨丝，打在他单薄的中衣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牵扯着肺腑疼。可他怀里的那团小小的、温热的身子，却像是一簇火苗，熨帖着他冰凉的四肢百骸，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蜷缩的黑猫，金瞳在斗篷的阴影里，亮得像坠落的星辰。

“以后，就跟着我吧。”白祈轻声说，声音被雨声模糊，带着几分郑重，又带着几分茫然的希冀，“我叫白祈，你……就叫夜好不好？”

怀里的黑猫，只是眨了眨眼睛，金瞳里的冷冽，似乎淡了那么一丝。

而白祈不知道的是，被他裹在怀里的，是游历人间的主神分身。

彼时的夜，无欲无求，视凡尘羁绊如无物，却偏偏在这个暮春的雨天，被一个娇软病弱的少年，抱进了深宅的阁楼，也抱进了往后漫长岁月里，无法割舍的宿命里。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廊下的暖炉，不知何时已经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