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师尊说你行(2/2)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语气渐渐深沉:“当年之所以会形成这般格局,实在是因为正道与魔道两方迫于外部压力。那时妖族势大,若不抱团聚拢,便只能任人宰割。
正是这股外部的压力,逼得正道与魔道不敢向我等散修动手,在这种环境下才形成了闲人散这个松散的互助之盟。若非如此,正道与魔道岂能容忍闲人散存在至今?”
何太叔静静聆听,神色渐渐凝重。
廖澄继续道:“如今的天枢城中,共有十位散修出身的元婴修士。其中,元婴后期唯有咱们师尊一人。此外还有三位元婴中期,以及六位元婴初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六位元婴初期,实力与资历皆有不足,自是没有资格问鼎首座之位。真正有资格争一争的,便是那三位元婴中期修士。”
“这其中之一,便是玄穹前辈。另外两位,则是同样位居元婴中期的申屠前辈与公羊前辈。”
廖澄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师尊最属意的接班人,自然是玄穹前辈。奈何玄穹前辈志不在此,多年来一再推辞,不愿接掌首座之位。而另外两位——”
他摇了摇头,“师尊一直看不上他们的为人与行事,更不愿将闲人散交到他们手中。正因如此,师尊才不得不一直兼任首座,勉力维持局面。”
他抬眸看向何太叔,目光中透着几分沉重:“然而,师尊的寿元,最多也只剩下一百余年。这一百余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两位元婴中期修士,早已按捺不住,这些年来在闲人散的议事会上屡屡逼迫师尊,要他早日定下继承人。
若非玄穹前辈一直从中斡旋,恐怕那两人早已撕破脸面,公开争夺起来。”
廖澄说到此处,忽地抬眼看向何太叔,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师弟,你道玄穹前辈为何要将你带来?便是因为他看出了师尊的困境,也看出了你身上的潜力。
若无你的出现,或许师尊当真要被迫放弃这首座之位,任由那两位去争个你死我活了。”
何太叔闻言,神色微动,喃喃低语道:“原来如此……”
然而,他很快又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可是……我当真能在百余年之内,凝结元婴么?”
元婴之境,那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不敢奢望的境界。
修行至今,他深知元婴之难,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生困于金丹巅峰,至死未能踏出那一步。百余年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他真的能行么?
廖澄闻言,却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迟疑。他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盯着何太叔,眼神中透着罕见的笃定与认真。
“何师弟,你千万不要怀疑咱师尊的本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师尊既然说你能行,那你便一定能行。你可别小瞧了师尊的手段——他老人家可是炼丹起家的,这一身本领,放眼整个天枢城,也没有几人敢说能比得上。”
说到此处,廖澄的神色却忽然黯淡下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愧疚与自责:“说来惭愧……为兄这一身本领,皆是师尊一手所授。
可惜,为兄资质愚钝,这么多年下来,始终未能达到师尊那样的炼丹境界,当真……愧对师尊的教诲。”
他话音落下,端起酒杯,将满杯灵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的面颊更红了几分,眼中却透着深深的落寞与愧疚。
厢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何太叔见廖澄面露愧疚之色,并未出言打扰,只是默默为他斟满酒杯,而后垂眸沉思,静静消化着方才那一番话所带来的信息冲击。
他未曾想到,闲人散内部竟还有如此错综复杂的派系格局。
原本,在天枢盟的这些年,他已见惯了正道、散修、魔道三大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那些台面上的交锋、台面下的交易,已让他深感修行之路不仅是与天争命,更是与人争锋。
却不想,三大派系之外,散修内部竟又分裂出诸多小派系,彼此牵制,互相制衡,其复杂程度,丝毫不逊于正道与魔道之间的博弈。
当真是大开眼界。
不过,既已拜入虚鼎真君门下,这些便都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更何况,廖澄说得笃定——师尊有本事让他在百余年之内问鼎元婴。
他信,不是因为盲目,而是因为方才那一刻,他从廖澄眼中看到了对师尊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崇敬。
何太叔收回思绪,不经意间侧目望去,只见另一侧的四位女修不知何时已换了话题。
她们围坐一处,时而掩口低笑,时而脸色羞红,眉梢眼角皆是女儿家特有的娇态。
胡卿雪垂眸抿唇,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赵青柳则以袖掩面,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便是那素来清冷的季浅棠,此刻也微微侧过脸去,只留给众人一个泛红的侧颜;钟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摆手,似在讨饶。
何太叔不禁纳闷——她们究竟在聊些什么,竟能聊出这般面红耳赤的光景?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没有深究。
夜已深沉,醉仙楼的客人渐渐散去,喧嚣了一日的楼阁终于归于宁静。
六人步出楼外,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也吹散了残存的酒气。
何太叔率先抱拳,与众人一一道别,而后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
胡卿雪与赵青柳相伴而行,二人低语几句,也携手向洞府方向而去,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待那三人的身影彻底远去,廖澄面上那温和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稳。
他虽面色微红,周身酒气未散,但眸光清亮,步履稳健,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侧身看向两位师妹,语气严肃了几分:“如何?那两位何师弟的好友口中,可曾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钟熹与季浅棠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思索之色。
方才那场酒宴,廖澄暗中授意她们借机与赵青柳、胡卿雪攀谈,意在从旁侧击,多了解一些关于何太叔的过往与品性。
然而女子之间的话题一旦打开,便如决堤之水,收都收不住。聊着聊着,便从何太叔其人聊到了修行心得,又从修行心得聊到了天枢城的趣闻轶事,最后竟不知怎的拐到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私密话题上。
此刻回想起来,钟熹面上仍有些发烫,她定了定神,努力从那些杂乱无章的谈资中梳理出有用的信息。
半晌,她率先开口:“师兄,这位何师弟嘛……怎么说呢?从那两位道友口中可知,师弟品性上佳,天赋异禀,于修行一道极为专注,心中所向,唯有长生大道。
至于旁的……”她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旁的讯息,妾身却是没探出来。”
廖澄闻言微微皱眉,正欲开口,却听身旁一直沉默的季浅棠忽然出声。
“师兄,师姐。”
她的语调依旧清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两人皆是一愣。
“何师弟的人品确实不错,这一点毋庸置疑。”季浅棠顿了顿,面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无奈之色,“但依妾身看,他就是个木头脑袋。”
廖澄挑眉:“哦?”
季浅棠轻叹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抱怨:“那两位道友对师弟的那点心思,妾身都看得明明白白。偏偏咱们这位师弟,愣是看不懂,也看不见。
人家姑娘眼波流转,他视若无睹;人家含羞带怯,他浑然不觉。”她说到此处,语气愈发无奈,“当真是个木头疙瘩,白白浪费了人家一番心意。往后若是一直这般不通儿女情长,可怎生是好?”
钟熹闻言忍俊不禁,掩口轻笑:“浅棠这便开始操心师弟的终身大事了?”
季浅棠瞥她一眼,淡淡道:“既入了我门,便是妾身季浅棠的师弟。做师姐的,自然要替他操心几分。”
廖澄听着两位师妹你一言我一语,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半晌,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行了,今夜所得,虽不甚详尽,却也足以对何师弟有了初步的了解。
品性上佳,专注大道,心无旁骛——这些便已足够。往后咱们还得倚重这位师弟,今日这酒宴,权当是个开始。”
他抬眸望向远处,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走吧,回去向师尊复命。”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着虚鼎真君洞府的方向迈步而去。钟熹与季浅棠对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