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海盗踪迹（1/1）
莫罗手持王勇派人送来的密报，逐字逐句细看，眉宇间渐渐舒展。密报中清晰列明，经过近一个月的潜伏摸查，已初步摸清宁波一带海盗的活动规律——这帮匪众多以二三十人为一小股，每隔七日便会沿岸劫掠一次，目标多为往来商船与沿海村落，得手后便迅速遁入近海岛屿，行踪诡秘。更让莫罗欣慰的是，王勇已暗中派心腹混入海盗外围，伺机打探最大一股海盗组织的巢穴与头目信息，为后续清剿埋下伏笔。
“不错，果然没看错你。”莫罗将密报缓缓折起，收入怀中，语气中难掩赞许。王勇虽出身行伍，却心思缜密、行事利落，短短一月便既有规律摸排，又有卧底布局，这份能力与执行力，足以托付重任。他随手将密报焚毁，灰烬融入案上香炉，随即传令召李恒入内，询问杭州城内的查探进展。
李恒快步走入二堂，躬身行礼后，沉声禀报：“大人，经属下多日查探，杭州城内有三家商行近期售卖夷人货物格外频繁，远超寻常商号。属下派人细查，这三家商行并非长期经营夷货，而是近几个月才突然开始涉足此业。”
莫罗端茶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带着不解：“哦？近几个月？可浙江沿海海盗猖獗已是数年之久，若这商行与海盗有关，为何偏偏此时才开始售卖夷货？”他指尖轻叩案沿，心中暗自盘算——夷货多由海外而来，海盗常年盘踞近海，最易接触此类货物，这三家商行的异动，绝非偶然。
李恒闻言，神色微微迟疑，目光左右扫视了一番，似有难言之隐。莫罗见状，抬了抬手，语气淡然：“但说无妨，此处无外人，不必藏着掖着。”
得到许可，李恒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回大人，属下查到一个可疑之处——布政使司王浩大人，与这三家商行的掌柜来往极为频繁，过从甚密。而且据属下核实，这三家商行正是在王浩大人调任浙江布政使之后，才开始大规模售卖夷人货物的。”
“王浩？”莫罗眉头骤然拧紧，心中泛起更大的疑云。王浩身为一省布政使，掌全省财政、民政，位高权重，按常理断不会与这类突然兴起的商行牵扯过深。他沉吟道：“按理说，布政使分管地方政务，不该插手这类盗匪事务。若说此事牵扯按察使，可信度倒还高些，毕竟按察使掌刑名捕盗，手上有兵有权，海盗或商行找他打点尚且说得通，找王浩做什么？”
思来想去，莫罗始终摸不透其中关节，只得暂且压下疑虑，对李恒吩咐道：“你做得很好，继续派人盯紧这三家商行与王浩的往来，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打草惊蛇，一旦暴露，我们便会陷入被动。”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王浩毕竟是布政使，位列封疆大吏，凡事必须拿到实证，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落得个构陷同僚的罪名。”
“卑职遵命！”李恒躬身领命，又细细禀报了几句查探到的往来细节，便悄然退下，继续部署眼线。
莫罗望着李恒离去的背影，神色沉凝，心中暗忖：王浩，你可千万不要牵连其中。本官正欲整顿浙江吏治，若你真敢与海盗、奸商勾结，不管你身居何职，本官也绝不姑息，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他深知，布政使牵涉其中，绝非小事，一旦坐实，轻则动摇浙江政务根基，重则可能牵扯出更大的官商勾结网络，甚至与海盗、索尔霍旧案相连，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杭州城内一家隐秘的酒楼雅间内，王浩正与三名身着锦缎长衫的男子推杯换盏，酒意正浓。这三人，正是李恒口中与王浩往来密切的商行掌柜，此刻几人谈笑风生，全然不知自己的行踪早已被人暗中监视。
鲜有人知，这三人最初的目标并非王浩，而是浙江按察使萨克达·额尔敦。他们受海盗团伙所托，一方面想通过官府打探围剿动向，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能打通关节，将此前不慎被捕的几名海盗心腹从大牢中捞出。为达目的，几人多次宴请额尔敦，却不料这位额尔敦十分圆滑，宴席照赴、客套照讲，可对于他们送来的金银珠宝、珍稀古玩，却一件不接；托付的事情，更是始终含糊其辞，从未兑现过半分。
几次碰壁后，几人深知额尔敦这条路走不通，正愁于无法继续维系与海盗的合作、错失巨额利润时，恰巧遇上王浩由山东布政使调任浙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几人以商行商户的身份主动接触王浩，借着协调商事的由头，频繁登门拜访、设宴款待。
他们很快便发现，这位新上任的布政使与按察使截然不同——王浩看似沉稳，实则心性不坚，极好面子，又贪图小利，几句奉承话、几份薄礼，便让他渐渐放下了戒备。几人步步为营，先是以“商事难题”请王浩出面协调，再慢慢提出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诸如关照商行货物通关、为被捕的“帮工”说情等。
王浩全然不知这是几人设下的陷阱，更不清楚这些“小事”背后牵扯着海盗匪患，只当是商户间的寻常请托，既想着借此拉拢地方商户，又能收获些人情好处，便一一应承下来，时常出面给府县衙门打招呼。酒过三巡，其中一名掌柜又顺势提起：“王大人，前日我们商行有个伙计，不慎被巡防兵卒当作海盗喽啰拿了去，还请大人再费心周旋一二，日后定有重谢。”
王浩已有几分醉意，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些许小事，包在本大人身上。明日我便让人去衙门问问，若是误会，放了便是。”他举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得意，全然没察觉眼前三人眼底闪过的隐晦笑意，更不知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了官商勾结、通匪纵盗的泥潭，即将万劫不复。
而此刻，李恒派去的眼线正潜伏在酒楼外的巷口，将雅间内的往来动静一一记录，随后悄然离去，直奔巡抚衙门复命。莫罗接到禀报时，夜色已深，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神锐利如刀。王浩的沉沦，让他心中的疑团渐渐有了轮廓，而这三家商行、王浩与海盗之间，想必还藏着更深的隐秘，他必须尽快查清，以免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