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各方浮沉（1/1）
莫罗这边尘埃落定，周房儒的结局却远比他凄惨。一道圣旨下来，周房儒不仅被革职永不续用，还被交由刑部拘押，待三个月后释放回原籍，交由地方官严加看管，形同软禁。至于他那几个随行作恶的随从，尽数受到重罚，皆杖责流放，而朝中与周房儒有所关联的官员，皇上念及此事多因私怨而起，且无明确结党营私之举，便未再深究，算是网开一面。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协助周房儒作恶、作践亲生女儿白初雪，且未经报备私自进京的白敬显，因其行径卑劣、罔顾人伦，处罚不可谓不重：杖责八十、流放两千里。这场由调戏女子引发的同僚斗殴，最终以莫罗丢官、周房儒身败名裂告终，两人皆是输家。而这桩风波中，唯一的赢家，竟是顺天府府尹李全。
李全接到的圣旨，字字皆是嘉奖：“李全办事得当，遇事宜处置合理，且据实上奏，朕心甚慰。着李全署理贵州巡抚。” 旨意到手，李全险些笑出声来，只觉得多年的隐忍总算有了回报。贵州虽非富庶之地，远不及京城繁华，但终究是一方封疆大吏，手握实权，这可比在顺天府屈居人下强上百倍。
可高兴过后，李全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他自认此次处置莫罗与周房儒的纠纷，虽无过错，但近来莫罗的每桩事里，都有他的影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与莫罗走得近。皇上最忌讳官员结党依附，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提拔他，这其中必有深意。
“莫非……莫罗在此次事件中，又是大获全胜？” 李全心中暗忖。若真是如此，自己更要牢牢抱住这根大腿；即便莫罗真的失势，自己此刻登门探望，雪中送炭，也能落下个重情重义的名声，百利而无一害。打定主意，李全当即换了身衣裳，急匆匆地往莫罗府上赶去。
此时的京城，早已将莫罗与周房儒的处罚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皆是议论之声。朝中不少大臣得知消息后，更是满心诧异，私下里纷纷议论。有人直言：“莫罗前不久还风头无两，深受皇上重视，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因为这么一件斗殴的私事栽了跟头，实在让人费解。” 更有老成持重的官员感慨：“此事他固然有错，按律受些责罚倒也应当，可直接革去所有实职，只留一个空爵位，未免太过严厉，着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诸般议论中，皆是对莫罗境遇的意外与不解。
而大理寺卿瓜尔佳·文敬，却坐在自己的值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作为莫罗的阿玛，他满心郁结。他万万没想到，莫罗刚风光了不到两个月，就落得如此下场，从正二品的侍郎一坠到底，虽说保留了爵位，却没了实权，这仕途怕是难再翻身了。
“哎，今晚还是得去看看他。” 文敬轻轻叹了口气，正思忖着该如何安慰莫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宫中的太监带着两名侍卫走了进来。“瓜尔佳大人，皇上有旨。” 太监面无表情地开口。
文敬连忙起身接旨，待听完太监的交待，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原来，宫中来人，竟是为了处置他的大儿子工甲——此前散播莫罗流言一事，终究还是查到了工甲头上。
太监淡淡说道：“其余散播谣言之人，已尽数缉拿审问。念在瓜尔佳大人多年任劳任怨，皇上格外开恩，对工甲从轻发落：降为从九品鸿胪寺鸣赞，即刻上任，且需大人严加看管，不许再滋生事端。”
文敬僵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就这么两个儿子，偏偏在同一天丢官罢职——小儿子革去实职，大儿子从六品贬到从九品，几乎等同于除名。他自问一生兢兢业业、清清白白，为何自己这一脉却如此不得势？一股郁气涌上心头，让他胸闷不已。
强压下心头的烦闷，文敬转身去了工甲等低级官员的值守处，将旨意内容告知了他。此时因听闻莫罗革职而狂喜的工甲，听完文敬说的话之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一软，竟直接昏了过去。他此前虽总抱怨大理寺评事是个虚衔、官阶太小，可那终究是个正经官职；如今被贬到从九品，与杂役比起来强不了多少，这打击对他而言，不啻于天塌下来。
文敬看着昏过去的工甲，眼神冰冷，丝毫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他知道，这都是自己平日里太过纵容，才让工甲变得如此心胸狭隘、不堪一击。他懒得理会，只吩咐身边的小吏：“去请个郎中来看看，别真出了什么岔子。” 说罢，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值房，只留工甲躺在地上，任由同僚指指点点。
而大理寺的风波，还未就此结束。大理寺少卿赵明远，也因莫罗此前在皇上面前提及的“来京任职途中，对初雪意图不轨”一事，被皇上追责，降级为大理寺正八品的司务，也不亚于一撸到底了。得知消息的赵明远，眼前一黑，差点步了工甲的后尘，瘫倒在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一时起意的龌龊心思，竟会让自己丢了四品的官职，落到如此境地。这场因莫罗而起的连锁反应，总算在赵明远这里，画上了一个狼狈的句号。
就在大理寺鸡飞狗跳之际，顺天府新上任的治中唐瑞，也来到了莫罗府外。他刚在街口，便看到了宣旨后离去的太监与侍卫，听到了关于刚刚圣旨中对莫罗的处置。唐瑞昨日才正式上任，今日本是特意来登门感谢莫罗的举荐之恩，却没想到竟听到了莫罗被一撸到底的消息。
他身边的随从低声劝道：“大人，莫大人如今失势，咱们还是别去了，免得惹祸上身。” 唐瑞却摇了摇头，正色道：“莫大人举荐我，是看重我的才干；我感念他的知遇之恩，与他是否得势无关。” 说罢，整了整身上的官服，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莫罗府门前，轻轻敲响了门环。
此时的莫罗，刚安抚完府中众人，正准备去琪琪格的院落，将皇上恩准成婚的喜讯告知她。听到门环声响，便让周明去开门。当得知门外是唐瑞时，莫罗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快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