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暗怀恨意（1/1）

莫罗返回吏部衙门，重新坐回值房的案前，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处理公务。萨仁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阵阵难受翻涌而上。他何尝不知道琪琪格的苦楚？自己亲手下令处决了她的阿布达尔罕，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琪琪格无法接受这个真相，整日消沉度日，也是情理之中。

可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莫罗才陷入了两难。若是现在去看望琪琪格，自己这个“杀父仇人”的出现，未必能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可能再次刺激到她，让她本就脆弱的精神彻底崩溃；可要是不去，他又实在放心不下——琪琪格已经水米不进好几天了，身子本就虚弱，再这般折腾下去，真怕会出什么意外。

莫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权衡着利弊。琪琪格明媚的笑脸与萨仁描述的憔悴模样在眼前交替浮现，让他越发难以抉择。思来想去，莫罗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置之不理，暗自下定决心：今日散值后，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确认她暂无大碍也好。

与莫罗这边的纠结不同，京城城西的一家上等客栈内，气氛却显得十分平和。浙江巡抚周房儒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品着刚沏好的清茶，对面坐着的则是一路随行的白敬显。

周房儒已然完成了在皇帝面前的述职，诸事妥当，打算后天便启程返回浙江。这次来京城，除了公务之外，闲暇时分他也没忘了带上白敬显，引荐他见了几个自己在京城的熟人。毕竟白敬显当初百般求着自己带他来京城开开眼界，一路上的花销也全是白敬显承担，周房儒想着，若是不带他认识些人，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小气，也对不起他这一路的殷勤。

这几日，周房儒带着白敬显见的，皆是京中起码正四品乃至三品的官员，有詹事府詹事、督察院左副都御史等人。这些官员要么是周房儒先前共事过的至交好友，要么是他曾经的上下级，关系十分要好。会面之时，大多是周房儒主动设宴款待，白敬显不过是顺带陪同用餐的角色。可即便只是这样“顺带”的机会，也让白敬显欣喜若狂，暗地里自认为在京城结交了不少大人物，往后的仕途定然能借此更进一步。

唯有一日，周房儒出门时并未带上白敬显——那是他特意去拜访自己在京城的靠山，户部尚书。此刻两人闲聊间，周房儒忽然想起一事，对着白敬显问道：“对了，上次我们在街头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姓莫，叫莫什么来着？你先前跟我提过他。”

白敬显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立刻接话道：“回大人，是叫莫罗。”提及这个名字时，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狠厉，却又瞬间被掩饰下去，脸上依旧是恭敬的神色。

“哦，是莫罗。”周房儒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家女儿跟他在一处吗？既然都到京城了，你不去看看？”

听到这话，白敬显心中的恨意瞬间翻腾起来，恨不得立刻找到莫罗算账。但他深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诚恳地说道：“大人，此次能承蒙大人厚爱，带卑职来京城见此世面，卑职已经感激不尽了。卑职想着，还是安分守己些好，不要到处乱跑。毕竟卑职此次来京并非通过正常途径，若是贸然行事，被有心之人检举揭发，不仅会给卑职招来祸事，还可能连累大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房儒听后，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觉得白敬显这番话很有道理，懂得审时度势，也算是个沉稳之人。“你能有这份心思便好，做事确实该谨慎些。”周房儒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今日就这样吧，我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

“是，大人。”白敬显恭敬地应道，轻轻起身，对着周房儒行了一礼，“那卑职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先行退下。”

退出周房儒的房间，回到自己的住处后，白敬显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口中恶狠狠地骂道：“莫罗这个小杂种！拐带了我的初雪不说，还敢在我面前抛头露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有初雪那个孽障，当初竟敢逃婚，让我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下不了台！”

其实，若是放在从前，白敬显对初雪是极为疼爱的，甚至可以说是溺爱。初雪的母亲过世后，他还是个八品小官，到后来升任六品通判，这整整十年里，为了顾及初雪的感受，他始终未曾续弦。曾几何时初雪这个女儿被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自从初雪逃婚之后，这份疼爱便彻底被失望与愤怒取代，也让他看清了所谓的父女情分在颜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后来，他临幸了府中的一个丫鬟，那丫鬟争气地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延续了香火；而他自己也凭借着周房儒的提携，顺利升任知州，可谓是春风得意。如今再提起初雪，他心中早已没有了疼爱，只剩下被羞辱后的愤怒。

但白敬显也清楚，现在绝不是找莫罗算账的时候。他记得上次街头偶遇时，莫罗的说法是自己曾在侍卫处任职——按照惯例，但凡能当侍卫的，皆是皇帝看重信任的人，哪怕日后调任其他官职，地位也定然比自己这个从五品的知州高。除非莫罗触怒了皇帝，被罢官夺职，彻底没了身份，可这可能性极小。毕竟那天见到莫罗时，他穿着打扮考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贵气，分明是非富即贵的模样。这般背景不明、地位高于自己的对手，贸然找上门去只会自讨苦吃。思来想去，他只能强行压下怒火，选择隐忍，将这份恨意深深埋藏在心底。

此次跟着周房儒来京城，结识了不少官员，扩大了自己的交际圈子，这让白敬显信心大增。他坚信，只要自己好好经营这些关系，日后定然还能再进一步，说不定还有机会进京做官。到了那时，他手握更大的权力，再找莫罗和初雪的麻烦，便是易如反掌之事。

想到这里，白敬显的眼神越发阴鸷，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他对着空气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莫罗和初雪宣战，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莫罗，初雪，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这份隐忍的恨意，在他心中不断滋生，越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