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荆棘中的幻影（2/2）

凌烨有那么一瞬的恍惚。玄戈的理念，在某些方面，并非全无道理……

但就在他心神微松的刹那，他猛然注意到，玄戈机甲上帝国徽章的细节模糊不清，其战斗风格也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模仿的痕迹。真正的玄戈，绝不会如此直白地招揽，他更习惯于用行动和博弈来达成目的。

“幻象！”凌烨低喝一声，灵源下意识地一震，眼前的战场和玄戈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一次又一次，那些深埋在他记忆深处、承载着他情感与遗憾的人和场景，被这片区域的意识荆棘精准地捕捉、复制、扭曲，化作最致命的诱饵，前来迷惑他。

他看到了在星云战斗中为保护他而“牺牲”的战友，浑身是血地质问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看到了父母模糊的身影，在遥远的故乡呼唤他回家；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健康”的自己，拥有着完美掌控的灵源力量，轻松解决了所有问题，与苏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每一个幻影都直击他内心最柔软或最渴望的角落，利用他的愧疚、他的思念、他的责任感、他的爱恋、他的野心……

每一次，凌烨都徘徊在沉沦的边缘。药物的作用让他的意识本就模糊，抵抗变得异常艰难。他依靠着残存的意志力，以及那一次次生死历练中磨砺出的、对真实与虚假的直觉，艰难地辨别着，挣扎着。

最危险的一次，他几乎完全相信了一个“幻影林薇”。那个“林薇”拿着完美的数据报告，冷静地告诉他，已经找到了彻底治愈苏玥的方法，只需要他放松意识，配合进行一次简单的能量链接即可。她的逻辑无懈可击，语气、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就在凌烨几乎要点头同意的瞬间，那个“林薇”眼底闪过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对生命漠然的冰冷，让他猛地一个激灵！真正的林薇，她的冷静之下，是对“可能性”的执着追求，是对生命数据的极致尊重，绝非这种毫无温度的漠然！

“滚开！”他怒吼着，用尽最后一丝灵识驱散了幻影，自己也因这剧烈的精神波动而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医疗舱内依旧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声音。旁边的平台上，苏玥依旧静静地躺着，毫无声息。

现实的冰冷与梦境的险恶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独。

就在这时，真实林薇的通讯接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醒了？脑波活动很剧烈。又遇到‘荆棘’了？”

凌烨喘着气，艰难地开口：“它们……越来越像了……”

“正常。”林薇的声音依旧平静，“意识荆棘区的特性就是如此。它会挖掘你最深层的记忆和情感，构建出最具欺骗性的幻境。这反而说明，我们距离它的‘核心’或者某个强大的意识残留源越来越近了。坚持住，每一次识破幻象，你的意识韧性都会增强一分。记录下所有幻象细节，那可能包含我们所需的情报。”

她的声音没有安慰，只有理性的分析和要求，却奇异地让凌烨躁动的心安定了下来。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我会把它们……都记下来。”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不再逃避睡眠。他知道，前方的路，必将充满更多、更逼真的幻影。这不仅是航行中的危险，更是一场对他心智最残酷的考验。

他必须走下去，也必须时刻牢记：荆棘之中，所见非真，所闻非实。唯有一颗历经淬炼、坚定不移的心，才能穿透重重迷雾，抵达真实的彼岸。

而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那些被击碎的幻影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化作更加稀薄、更加隐蔽的能量丝线，依旧缠绕在方舟周围，等待着下一个可乘之机。这片意识的沼泽，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