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修学旅行:龙马的徒弟(1/2)
修学旅行第六日,当晨光透过“枫之间”的纸窗时,千雪琉璃罕见地没有立即起床。绫子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眼神里带着某种温柔的专注——就像在观察一件珍贵的、易碎的宝物。
“醒了就起来。”琉璃闭着眼睛说。
“你怎么知道?”绫子吓了一跳。
“呼吸节奏变了。”琉璃睁开眼,对上绫子来不及移开的视线,“看够了吗?”
绫子脸一红,猛地坐起来:“谁、谁看你了!我只是在想今天要去哪里!”
琉璃没戳穿她,慢吞吞地坐起身。今天没有固定行程,是自由活动日,这意味着她可以多睡一会儿——如果不是答应了小都莎子的请求。
洗漱、换衣、整理。七点半,四人下楼吃早餐。餐厅里人不多,许多学生选择在今天补觉。琉璃这组刚坐下,就看到小野弥生老师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樱庭雾奈。
“老师早。”琉璃率先打招呼。
“早啊琉璃。”小野老师看起来精神不错,樱庭雾奈则对她眨眨眼,“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自由活动日要向我报备行程哦。”
琉璃放下筷子:“今天要去二条城。一个朋友在拍电影,需要临时演员,叫我去帮忙。”
“电影?”小野老师眼睛一亮,“什么电影?谁的电影?”
“小都莎子的新片,关于坂本龙马的。”琉璃简单解释,“我演龙马的一个女徒弟,叫藤吉秀秀,会剑道。”
“坂本龙马!”樱庭雾奈突然激动地抓住小野老师的手臂,“弥生!是龙马!我最喜欢的历史人物!我要去!”
小野老师被她晃得头晕:“雾奈,你冷静点……”
“我也想去!”小野老师转头对琉璃说,眼睛闪闪发亮,“可以吗?我也对电影拍摄很感兴趣,而且我是历史老师,可以给你们提供参考!”
这下变成六个人了。琉璃看着眼前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小野老师的,樱庭雾奈的——又看看自己组员的表情:绫子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安野舞兴奋地点头,小岛理惠则温柔地微笑。
“……好吧。”琉璃妥协,“但我要先问问小都。”
她拿出手机给小都莎子发消息:“我带五个人来,可以吗?包括我的老师。”
几乎是秒回:“当然可以!人越多越好玩!我让助理去门口接你们!九点二条城见!”
于是行程确定。八点十分,六人从旅馆出发,乘坐地铁前往二条城。早高峰已过,车厢里不算拥挤。小野老师和樱庭雾奈坐在一起,樱庭几乎整个人靠在小野老师身上,小声说着什么,引得小野老师时而皱眉时而轻笑。
绫子坐在琉璃旁边,看着那两人,小声说:“老师完全被吃得死死的。”
“樱庭小姐很擅长这个。”琉璃客观评价。
“你也很擅长。”绫子突然说。
“什么?”
“被人依赖。”绫子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小都莎子依赖你,小野老师依赖你,我们……也都依赖你。”
琉璃沉默了几秒:“我没有被依赖的感觉。”
“那是因为你习惯了。”绫子转回头,认真地看着她,“琉璃,你有想过吗?如果有一天你不在,很多人会不知道怎么办。”
这话说得有些重。琉璃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绫子移开视线,“只是……突然想到的。”
对话陷入微妙的沉默。安野舞和小岛理惠在前排讨论着电影可能看到的明星,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气氛变化。
二条城站到了。走出地铁口,秋日阳光正好,二条城那标志性的青黑色石墙和唐门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庄严。拍摄团队已经在门口设置好了临时通道和标识,几个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琉璃拨通小都莎子给的号码。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剧组马甲、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性匆匆跑来:“请问是千雪琉璃小姐吗?”
“我是。”
“我是小都小姐的助理,请跟我来。”助理看了眼她身后的人,“这些都是您的朋友吗?请一起进来吧。”
通过特别通道,他们避开普通游客,直接进入二条城内部。拍摄区域设在二之丸御殿附近的庭院,那里已经被清场,各种器材、灯光、反光板架设得密密麻麻。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导演坐在监视器前,小都莎子则穿着和服,正在和化妆师沟通。
“琉璃!”看到琉璃,小都莎子眼睛一亮,提着和服下摆小跑过来,“你真的来了!”
她今天化了淡妆,穿着浅紫色的访问着和服,头发梳成古典发髻,整个人散发着大和抚子的温婉气质——如果不是琉璃知道她私下的样子,大概也会被这表象迷惑。
“你们好!”小都莎子笑得很灿烂,然后看向樱庭雾奈,“啊,樱庭小姐!我认识您!您在只园的茶道表演我看过,非常优雅!”
樱庭雾奈微微鞠躬:“能被小都小姐记住是我的荣幸。其实我是您的影迷,能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小都莎子爽快地答应,从助理那里拿来签名板,快速签下艺术字,“您是琉璃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这社交辞令说得自然又真诚,连琉璃都不得不佩服她的专业素养。
寒暄过后,小都莎子拉着琉璃去见导演。导演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严肃但眼神敏锐。他上下打量琉璃:“你就是小都说那个‘剑道很厉害的高中生’?”
“我是千雪琉璃。”琉璃平静回应。
“剧本看了吗?”
“昨晚看了。”
“藤吉秀秀这个角色,你有什么理解?”
琉璃思考了几秒:“一个被时代浪潮裹挟的少女。她拜龙马为师不只是学习剑术,更是被他的思想和人格吸引。龙马死后,她的复仇不只是私怨,也是对那个背叛理想时代的反抗。但她最终明白,真正的传承不是杀死所有敌人,而是把真相和理想传递给后人。”
导演眼睛亮了:“不错。那场复仇戏,需要真实的剑术表演,你能做到吗?”
“可以。”
“好,先去换装试镜。如果剑术没问题,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助理带着琉璃去化妆间。绫子等人被安排到休息区,可以观看拍摄过程。小野老师和樱庭雾奈则跟着历史顾问去了解电影的历史背景——樱庭雾奈作为龙马迷,简直像进了天堂。
化妆间里,琉璃换上藤吉秀秀的戏服——深蓝色的袴装,外罩浅葱色的羽织,头发梳成简单的岛田髻,腰间佩着一把仿制的打刀。镜子里的她,瞬间从现代高中生变成了幕末少女。
“很适合你呢。”化妆师赞叹,“眼神里有那种……坚韧又孤独的感觉。”
琉璃看着镜中的自己。藤吉秀秀。一个虚构的角色,却有着真实的情感内核——失去敬爱的师父,在迷茫中寻找道路,用手中的剑斩开迷雾。
“准备好了吗?”助理敲门。
“好了。”
琉璃走出化妆间,来到拍摄庭院。场景已经布置好——二之丸御殿的长廊下,设着简单的茶席。这是秀秀与楢崎龙(小都莎子饰)初次见面的戏。
导演看到琉璃的扮相,满意地点头:“很好。先试拍一场文戏。第三场第二镜,秀秀拜访龙夫人,询问龙马生前的事。”
琉璃走到指定位置。小都莎子已经跪坐在茶席旁,气质完全变成了温婉坚韧的龙夫人。场记打板:“《龙马逝水》第三场第二镜,第一次——开始!”
琉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角色。
她走向茶席,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深深鞠躬:“龙夫人,在下藤吉秀秀,曾是龙马师父的弟子。”
小都莎子抬起头,眼神里有惊讶,有悲伤,还有一丝警惕:“秀秀小姐……我听龙马提起过你。他说你剑术天赋很高,但心性还需要磨炼。”
“师父他……”琉璃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演技,而是某种真实的共鸣——她想起了阿布索留特迪迦,那个拯救她、训练她、引导她的“师父”,“他对我恩重如山。如今他遭遇不测,我……”
“请坐吧。”小都莎子示意她坐下,开始点茶。动作优雅流畅,完全符合龙夫人作为京都商家之女的修养。
接下来是长达三分钟的对话戏。秀秀询问龙马生前的细节,龙夫人回忆往事,两人在茶香中追忆那个改变日本的男人。琉璃的台词不多,但每个眼神、每个细微的表情都恰到好处——隐忍的悲伤,克制的愤怒,对真相的渴望。
导演在监视器前频频点头:“这个新人……不得了。眼神戏太有层次了。小都的眼光果然毒。”
站在休息区的绫子等人看得入神。安野舞小声说:“千雪同学演得好认真……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理惠轻声回应:“琉璃在文化祭上演凯撒时也是这样。一旦进入角色,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绫子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琉璃。那个在茶席前低眉敛目的少女,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那种古典的气质和压抑的情感,熟悉的是那双眼睛深处的光芒——无论演什么角色,琉璃眼中总有一种无法掩饰的锐利和坚定。
文戏试镜通过。接下来是重头戏——剑术展示。
导演要求琉璃演示秀秀的招牌剑技。道具组拿来一把未开刃的真刀,重量、长度都与真刀无异。琉璃接过刀,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走向庭院中央。
没有音乐,没有台词,只有秋日的风声和远处工作人员的低声交谈。
琉璃闭上眼睛,让自己回到那个时代——不是通过历史知识,而是通过武者对“剑”本身的感应。她想起在二条城感应到的足利义辉的剑意,想起昨天那个武士怨灵的执念之剑,想起自己无数次握刀战斗的记忆。
然后,她动了。
起手式是标准的正眼构,但脚步更轻盈,重心更低——这是适合女性体型的改良构型。第一刀,逆风斩,刀光如新月划过空气,发出清晰的破风声。第二刀,转身袈裟斩,脚步配合旋转,衣袂翻飞。第三刀,连续突刺,快如闪电,每一刺都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显示绝对的控制力。
但这只是基础。接下来,她演示了剧本中秀秀的原创剑技——“龙马流水”。这不是真实存在的古流技法,而是剧组设计的、兼具美观和实战性的虚构剑法。动作要求是:如流水般连绵不绝,如龙马般自由不羁。
琉璃看了一遍动作分解图就记住了。此刻,她将那些动作连贯起来——踏步,旋身,刀光画圆;突进,急停,刀尖颤动如龙首;最后是一记大上段的纵劈,却在即将落地时戛然而止,变为收刀入鞘的动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千百遍。更难得的是,她为这套虚构剑法注入了真实的“剑意”——不是空有架势的花架子,而是真正能杀人的技艺。
庭院里一片寂静。连导演都忘了喊“卡”。几秒后,不知谁先鼓起了掌,然后掌声蔓延开来。
“完美!”导演激动地站起来,“这就是我要的秀秀!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有剑士的锐利!千雪小姐,你之前真的没学过这套动作?”
“昨晚看了分解图。”琉璃平静地说,“动作不难,重点是呼吸和节奏。”
“不难……”导演苦笑,“这套动作我们设计了三个月,武指说至少要练两周才能做到流畅。你只看了一遍分解图就……”
小都莎子走过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说了吧,琉璃是天才。”
于是角色确定。接下来的正式拍摄顺利进行。上午拍了秀秀与龙夫人的三场文戏,下午是重头打斗戏——秀秀追踪到两名刺客,在二条城的庭院中展开生死对决。
这场戏对琉璃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她不需要“演”战斗,只需要“战斗”就好——当然,要控制力道,配合对手,照顾镜头。
两名扮演刺客的都是专业武行,剑术底子不错。但在琉璃面前,他们的动作显得笨拙而迟缓。导演不得不喊了几次“卡”,让琉璃“打慢一点,让观众看清动作”。
“抱歉。”琉璃说,“我习惯了实战节奏。”
“没关系,你按你的节奏打,我们调整镜头。”导演反而很兴奋,“这种速度感和压迫力,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最终的打斗戏拍得惊心动魄。琉璃以一敌二,刀光剑影中,她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无比。当秀秀的刀刺入最后一名刺客胸口时,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复仇的快意,而是深沉的悲伤——为不得不杀人而悲伤,为这个让理想者不得不染血的时代而悲伤。
“卡!”导演激动地喊,“太棒了!这个表情!千雪小姐,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表情的?”
琉璃收刀,平静地说:“秀秀不是喜欢杀人的人。她杀人是因为不得不杀。但每杀一个人,她的心就死掉一点。最后她放下剑,不只是因为明白了什么,更是因为……她的心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死亡了。”
这话说得深刻而沉重。现场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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