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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码头告别,“少看洋妞,多写信,不然烧书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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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邦:“那你为什么说改嫁?你说改嫁,不就是想改嫁吗?娘你说过,说话要算话。你说改嫁,就得改嫁。不然就是骗人。骗人鼻子会变长。”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整个天津港的空气都吸进去。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然后说:“你爹要是不写信,我才改嫁。你爹写信,我就不改嫁。所以你要帮你爹记住——写信。三天一封。少一封,你就没爹了。”

振邦立刻转向萧战,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爹,你听见了没有?三天一封!少一封,我就没爹了!你不能让我没爹!我还要你给我讲海盗的故事!”

萧战:“听见了。三天一封。一封不少。”

振邦:“你要是忘了怎么办?你上次说给我买糖葫芦,忘了;上上次说带我去看赛马,忘了;上上上次说给我做弹弓,做了一年还没做出来。”

萧战:“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娘用改嫁威胁我,我不会忘。”

振邦:“那你把‘写信’写手背上!这样就不会忘了!”

萧战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写手背上洗了就没了。洗手的时候——不对,船上洗手不方便,我写手上。”

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炭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顺来的,笔头都磨秃了。“爹,伸手。”

萧战伸出手。振邦握着炭笔,歪歪扭扭地在萧战手背上写了两个字。萧战低头一看——“写心”。是“写信”写成了“写心”。

“振邦,‘信’字怎么写来着?”

振邦看了看自己写的字,理直气壮。“‘信’就是‘人’字旁加‘言’,人言为信。我写的是‘人’字旁加‘心’,人心为——为‘诚’。对,‘诚’!我写的是‘诚’。爹,你要诚心地写信,不能敷衍了事。走心了才是好信。光写字不走心,那叫‘写笔’,不叫‘写信’。”

萧战看了看手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写心”,又看了看振邦那张认真的小脸。“你从哪儿学的这一套?”

振邦:“四丫姐。她说写文章要走心,不走心的文章是垃圾。我让她走了心,她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

萧战:“所以你用‘写心’换了一串糖葫芦?”

振邦:“两串。我帮她也走了一下心。”

萧战无语。

苏婉清看着这对父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她不能让萧战看到她笑——笑了就输了。这是她跟萧战结婚十几年来总结出的经验:谁先笑谁输,谁先心软谁输,谁先说话谁输。她今天已经说了很多话了,输了很多次了。

“行了。上船吧。再磨蹭,潮水都退了。”苏婉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萧战站在舷梯上,没有动。

苏婉清看着他。“还站着干什么?等我踢你上去?”

萧战:“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人家送行,都说‘夫君保重’、‘妾身等你回来’。你倒好,‘少看洋妞’、‘多写信’、‘改嫁给老吴’。你这叫什么送行?”

苏婉清:“这叫实在。你要听好听的?没有。”

萧战彻底服了。

他转过身,上了舷梯。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

“苏婉清。”

苏婉清愣了一下。萧战很少叫她全名,平时都是“夫人”、“媳妇”、“婉清”。叫全名的时候,一般是有重要的事。

“嗯?”

“我会想你的。”

苏婉清沉默了三秒钟。码头的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子。

“知道了。走吧。别磨蹭。”

萧战笑了,转身大步上了船。

苏婉清站在舷梯仰着头看她的脸。

“娘,你哭了?”

苏婉清:“没有。海风迷了眼。”

振邦:“海风从东边吹来,你面向西边,怎么迷的眼?”

苏婉清低头看着儿子。“你这话跟谁学的?”

振邦:“二狗哥。他说每次爹说‘海风迷了眼’的时候,就问他‘海风从哪边吹’。爹要是说东边,就问他‘你面向哪边’。爹要是回答不上来,就是撒谎。”

苏婉清:“你二狗哥还说什么了?”

振邦:“二狗哥说,爹撒谎的时候,左眼皮会跳。娘你看,爹刚才说话的时候左眼皮跳了没有?”

苏婉清想了想。萧战刚才说话的时候,左眼皮好像真的跳了一下。但她不会承认的。

“没跳。你爹说的真话。”

振邦:“那娘你的左眼皮跳了没有?你刚才说‘海风迷了眼’,你的左眼皮——”

苏婉清:“闭嘴。回家。”

振邦:“那你给我买糖葫芦。”

苏婉清:“不买。你爹给你带巧克力了。两箱子。够你吃到换牙。”

振邦:“巧克力还没到!我现在就要吃糖葫芦!”

苏婉清拉着振邦的手,大步流星地往码头的出口走。振邦被她拖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乎是在小跑。

“娘!慢点!我跟不上!”

苏婉清没慢下来。

“娘!你走这么快,是不是怕回头看?”

苏婉清没回答。

“娘!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笑话你。四丫姐说了,哭不丢人,憋着才丢人。”

苏婉清:“你四丫姐还说‘上报征婚不丢人呢。那叫丢人丢到家了。”

振邦:“那你还哭不哭?”

苏婉清:“不哭。我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振邦:“那你慢点走。我跑不动了。”

苏婉清终于慢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威远号”的船头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萧战还站在船头,正朝她挥手。

她没有挥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在乎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背影,她要等一年半才能再看到。

码头上,二狗凑到萧战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是张文远给他的,五倍的,能看清远处的人脸上的表情。

“四叔,四婶回头了!她在看您!”

萧战:“我知道。望远镜给我看看。”

二狗把望远镜递过去。萧战举起来,对准苏婉清的方向。她在码头的出口处站着,手里拉着振邦,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是红的——望远镜太清楚,连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都看得见。

萧战放下望远镜,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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