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190.会议（2/2）

云鹤魂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间的念珠终于又开始缓慢捻动，但动作略显滞涩。

“维卡的信息很关键。雷蒙的愤怒，老夫亦能体会。城中邪氛日盛，良善百姓惶惶不安，宵小之辈上蹿下跳，背后更有黑影幢幢，实在令人痛心。”

他看向上首的阿格莱雅，语气沉重，“然而，逮捕之举，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民心如覆薄冰，恐慌与不满经连日煽动，已如干柴遍布。此刻若强势抓人，固然可遏止为首者，但极易被渲染成‘城主府镇压平民’、‘掩盖真相’，恐将点燃更大的骚乱。这正是幕后黑手所期盼的局面，逼迫我们采取过激手段，从而彻底瓦解城市秩序，撕裂民众与执政者之间最后的信任纽带。投鼠忌器，两难啊。”

老魂圣的话语道出了在场许多文职官员的忧虑。

宣传部门的负责人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治理一座城市，尤其是这样一座饱经磨难、正在艰难重建的城市，有时远比在战场上冲杀更为复杂，更需要考量每一举措可能引发的涟漪效应。

强硬可能激化矛盾，而继续隐忍妥协，又仿佛在眼睁睁看着毒瘤扩散。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聚焦于长桌尽头，那位自会议开始后便异常沉默的年轻城主身上。

阿格莱雅，明星城的年轻执掌者。

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统筹指挥，应对层出不穷的危机，早已在她脸上刻下了疲惫的痕迹，但那双眼眸，此刻却清澈得惊人，仿佛暴风雪过后冰冷而剔透的湖面。

她没有看光幕上那些刺眼的画面，也没有立刻回应任何一位属下的发言。

她的坐姿依旧端庄，背脊挺直，只是那只放在乌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正以极轻微、却又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节奏，一下，一下，点着光滑的木质表面。

那轻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竟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场沉闷的会议敲打着隐形的节拍，又像是在度量着某种正在逐渐积累、即将抵达临界点的力量。

时间点滴流逝，每一秒都因这份沉默而显得漫长。

就在有人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时，阿格莱雅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焦躁、或愤怒、或忧虑的面孔。

那目光并无特别的威慑，却奇异地让有些躁动的气氛重新沉淀下来。

“恐惧。”她开口了，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比平时还要清冷几分，却像冰泉滴落玉盘，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直抵核心的力度。

“还有不安。这是目前弥漫在明星城空气中的主要成分，是我们所有问题的根源，也是我们的对手正在精心培育和利用的土壤。”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桌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加专注，也更具有掌控感。

“民众为何恐惧？因为灾难的创伤尚未平复，因为对未来生计的担忧，因为流言描绘了更可怕的图景，城主府无能，秩序将崩，甚至……我们在迫害他们。民众为何不安？因为看到的秩序正在被挑战，因为听到的声音互相矛盾，因为本该保护他们的人似乎陷入了被动，因为身边的邻居可能突然变得陌生而充满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