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189.泼脏水（2/2）

就在这时，赵老三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冲突边缘，看准一名士兵伸手阻拦一个试图冲击发放桌的汉子时，他猛地向前一扑，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摔倒在士兵脚边，随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打人啦！城主府的兵杀人啦！欺负我们老百姓啊！大家快看啊，当兵的殴打老人啊！”他在地上翻滚，抱着似乎被擦伤的手臂，叫得凄厉无比。

早就混在人群中、戴着兜帽的莫林，向身旁一个同伙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举起一个便携式留影魂导器，精准地对准了士兵“推搡”后赵老三倒地的画面，以及士兵脸上焦急又愤怒的表情，对其他混乱的场面和前因后果则视而不见。

说起来这魂导器还是那刻夏活着的时候发明的，如今却被来用在这种地方。

这断章取义的影像，很快就会被加工传播，成为城主府“暴力镇压请愿民众”的铁证。

原本旨在救死扶伤、安抚民心的救援行动，被彻底搅乱。义诊点因骚动而中断，重伤员的治疗被迫停止；发放点的营养糊被哄抢一空，许多真正急需的孤儿和病弱者空手而归，眼中满是绝望。

执行任务的魂师和士兵们，看着眼前的混乱，听着恶意的叫嚣，心中充满了怒火与憋屈，却因严令不得对平民动用魂力或武力，只能强行忍耐，几乎咬碎牙根。

就在这些明面上的闹剧如火如荼时，更为隐蔽、也更为致命的毒液，正在阴暗处悄然流淌。

莫林，那个怀揣扭曲雕像的男子，像一只灰暗的老鼠，穿梭在拥挤肮脏的收容所里。

他不参与激烈的冲突，只是选择在人们最疲惫、最沮丧的时刻，凑过去，用那种饱经沧桑、同病相怜的语气，低声絮语。

夜晚，收容所角落，几个难民围着一小堆黯淡的炭火，沉默不语。莫林搓着手，幽幽叹了口气。

“哎，争什么呢，抢什么呢。都没用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认命的麻木，“我以前在别处逃难的时候，听过一种说法。像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就是耗材，就是数字。现在给点吃的住的，把咱们拢在一起，不是为了好心。我听说啊，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等下次黑潮再来，抵挡不住的时候，就把咱们这些人往外面一赶……”

他顿了顿，看着火光映照下几张骤然变得惊恐的脸。

“当诱饵，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他们那些魂师啊，贵族啊，就好趁机从别的路跑掉。不然，你们想想，非亲非故，他们凭什么管我们死活？还又是治病又是发吃的？这世道，哪有这么好的事？无非是养肥了，到时候好用。”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听到的人从心底冒出寒气。

它没有直接的证据，却完美地契合了深植于乱世中的猜疑与恐惧。它不像王老五的叫嚣那样令人愤怒，却更令人绝望。

它悄无声息地侵蚀着难民之间、难民与救助者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信任。收容所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人们彼此目光交接时，多了戒备与算计；看向偶尔来巡视的城主府工作人员时，眼神深处藏着冰冷的恐惧与敌意。

莫林感觉到怀中那尊雕像，似乎在微微发热，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弥漫的焦虑、猜忌和绝望。

他的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道难以形容的弧度。

明星城内，光明与希望构筑的堤坝，正在被恶意、愚昧和绝望混合的浊流不断冲击、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