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高冷の共鸣（1/2）

泰瑞斯那句“你这里，很整齐”落下后，院长办公室内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安静。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们晨练的呼喝声，以及室内魔法水晶灯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嗡鸣。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从巨大落地窗斜射而入的晨光中，清晰可见，缓缓沉浮。

凯兰张着嘴，保持着准备继续“声讨”洛德拉姆的姿势，铜铃大眼里写满了茫然和困惑。整齐？啥意思？这是在夸老古板的办公室干净？还是在讽刺他死板？以他对泰瑞斯老哥那惜字如金风格的了解，这句话后面……肯定有深意！但他一时半会儿没琢磨出来。

洛德拉姆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那张万年冰封、如同最精密炼金仪器外壳般的脸上，在听到这短短五个字的瞬间，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再次收缩了一下。那不仅仅是惊讶，更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魔法分析仪，在庞杂数据流中捕捉到了某个关键参数，并瞬间进行了数万次比对和验证后，得出的“高度匹配”信号。

整齐。

这个词从眼前这个散发着“无法测算”能量波动的红发男人口中说出，平淡无波，如同描述“今天天气不错”。但落在洛德拉姆耳中，却绝非简单的环境描述。

他银灰色的眼眸，冰冷而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泰瑞斯。从对方那随意站立、却仿佛与脚下地面、周围空间乃至空气中魔力流动都达成某种微妙平衡的姿态；到那身没有任何多余褶皱、线条干净利落到近乎苛刻的暗红色劲装；再到那头披散的红发，每一缕似乎都遵循着某种无形的引力，自然地垂落，没有丝毫凌乱；最后，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平静，深邃，不起波澜，却蕴含着一种对自身、对环境、对力量绝对掌控的、近乎本能的秩序感。

这种秩序感，不同于法师通过复杂咒文和精密计算达成的魔法控制，也不同于战士千锤百炼形成的战斗本能。它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源自存在核心的、对“规则”和“界限”的绝对遵从与自如运用。体现在外，便是这种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人，都自然流露出的、与环境高度协调却又隐隐凌驾其上的“整齐”。

洛德拉姆自己，正是一个将“整齐”与“秩序”刻入灵魂的人。他的办公室，他的衣着，他的作息，他的研究，甚至他思考问题的方式，都遵循着最严格、最精确的规则。在他看来，混乱是低效与错误的温床，唯有绝对的秩序，才能抵达真理与力量的巅峰。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更是一种不容动摇的信念。

而现在，他在一个陌生来客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相似的、虽然表现形式截然不同、但内核却隐隐共鸣的“秩序”气息。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比较，而是一种……“同类”的感知。

尽管对方的力量属性、存在形式与他所知的一切体系都迥然不同，但这种对“控制”、“精确”、“规则”的极致追求，让洛德拉姆那冰冷理智的心湖，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这个细微的动作，是他调整思绪、进入更深层次分析状态的标志。镜片反射着窗外的晨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没有回应凯兰之前的大呼小叫，也没有就泰瑞斯那句“很整齐”做出任何客套或反问。

他直接越过了所有社交辞令和试探，银灰色的眼眸锁定泰瑞斯，声音平稳、清晰、冰冷，如同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或者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质询：

“阁下过奖。”

先是一句简单到近乎敷衍的回应，承认了对方对“整齐”的观察。

然后，话锋陡然切入核心，精准、直接、不带任何冗余：

“听说，阁下曾用五成力，与托尔·铁影进行对战训练。”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如同最精密的尺，在丈量某种不可思议的数据。

“并且，在那一击中，力量控制精度误差，不超过0.3%。”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板上钉钉的物理常数。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更加凝滞。连漂浮的微尘，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凯兰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下巴几乎要掉到胸口。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洛德拉姆。这老古板怎么知道的？！泰瑞斯老哥用五成力揍托尔小子的事情，除了当时在场的自己、托尔、小瓦，还有泰瑞斯老哥本人，应该没别人知道啊！至于那什么“力量控制精度误差不超过0.3%”……这玩意儿还能量化？还能测出来？这老小子是偷看了还是咋的？

托尔要是在这里，恐怕会立刻汗毛倒竖，回想起在龙眠神殿训练场上，被泰瑞斯那“轻描淡写”的一拳轰飞时，那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湮灭，却又在最后一刻被某种无形力量精准约束、只是被“恰到好处”地击飞的、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那种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掌控，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二字的理解范畴。而洛德拉姆院长，竟然能用一个具体的、微小到令人发指的数字来描述这种掌控？

泰瑞斯，在听到洛德拉姆这句近乎“指控”般精准的陈述时，那万年不变、如同熔岩凝固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被窥破秘密的恼怒，而是一种……

被精准点破关键核心的，一丝淡淡的……意外，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更淡的、近乎“有趣”的兴致。

他那双熔金色的眼眸，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金色流火，闪烁了千分之一秒。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第一次如此专注地、不带任何其他意味地，落在洛德拉姆身上。从对方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短发，到擦得纤尘不染的银边眼镜，再到那如同尺子量过般笔挺的法师袍领口，最后，对上那双隐藏在镜片后、冰冷、理智、仿佛能洞悉一切数据与规律的眼睛。

这个人类……不，这个法师。有点意思。

泰瑞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肌肉纤维。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微笑的雏形，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否认，没有追问洛德拉姆是如何“听说”的，也没有解释那0.3%的误差是如何得出的。

他只是迎着洛德拉姆那冰冷而锐利的、如同等待实验数据验证结果般的目光，缓缓地，开口。

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金属与岩石摩擦般的质感，在这间极度安静、极度“整齐”的办公室内，清晰地回荡：

“你……”

他顿了顿，熔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洛德拉姆的躯壳，直接“看”到了他体内魔力流动的轨迹、精神力的构型、以及对规则理解的那张精密而复杂的“网络”。

“看出来了？”

不是疑问，更像是确认。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具备这种，透过表象，直接窥见力量本质与掌控精度的……“眼力”。

简短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凯兰在一旁，已经完全插不上话了。他看看一脸冰冷、如同精密仪器般等待回答的洛德拉姆，又看看神情平静、却仿佛在瞬间与洛德拉姆建立了某种超越语言的、诡异联系的泰瑞斯，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两个高阶法师进行超维度学术辩论现场的、大字不识的矮人矿工。他们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再配上这诡异的气氛，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什么五成力？什么0.3%误差？看出来了？看出来什么了？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洛德拉姆，在听到泰瑞斯这句反问的瞬间，那双冰冷银灰色眼眸的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数据流光芒，一闪而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极其稳定、精确地划动。没有咒文吟唱，没有魔力剧烈波动，但在他指尖划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银白色的、由无数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符文和线条构成的复杂立体图案。那图案并非固定的魔法阵，而更像是一种动态的能量模型演示，无数光点在既定的轨道上精确运行，相互影响，却又保持着完美的整体平衡。

这并非攻击或防御法术，而是一种纯粹的、对自身魔力控制精度和规则理解的“展示”。

图案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办公室内的魔力环境没有丝毫紊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奥术辉光，证明刚才那精妙绝伦的一幕并非幻觉。

洛德拉姆做完这一切，推了推眼镜，银灰色的眸子重新看向泰瑞斯，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少了那么一丝冰冷，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研究者遇到值得探究的课题时的，专注与……认可？

“波动轨迹，能量衰减曲线，空间扰动的收敛速率，以及目标物（托尔）受冲击后的运动向量与预期完全体的偏差值。”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冰冷的数据术语，然后总结道，“综合逆向推算，误差阈值上限为0.31%，下限为0.28%。取中值，0.295%，四舍五入，0.3%。”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计算一个人被一拳轰飞时，施力者力量控制的误差精度，就跟计算一块石头从多高的地方掉下来需要几秒钟一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他直视泰瑞斯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如同在进行学术探讨，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阁下是如何做到的？在不依赖复杂符文拘束或能量阻尼装置的前提下，将如此量级的力量输出，约束在如此微小的误差范围内。依据现有通用力量控制理论模型，这违背了至少十七条基础定理。”

问题抛出，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之前的寂静，是冷漠与审视下的对峙。而此刻的寂静，更像是一种……两个站在不同山峰绝顶的孤独者，终于隔着云海，看到了彼此，并尝试用各自的方式，发出了一声试探性的、关于“道路”的回响。

凯兰彻底放弃了思考。他看看洛德拉姆那张写满“求知”的冰山脸，又看看泰瑞斯那依旧平静、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的脸，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却发现一个字也插不进去。

泰瑞斯，沉默地看着洛德拉姆。看着对方那冰冷银灰色眼眸深处，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对“精确”与“控制”的追求，对打破常规认知现象的探究欲望。

这个人类法师，很有趣。

他的力量层级，在这个世界或许已是顶峰，但在泰瑞斯眼中，依旧如同孩童挥舞木棒。然而，他那份对“规则”的执着，对“控制”的苛求，对“理解”的渴望，却隐隐触及了某种本质。与泰瑞斯自身所代表的、源自世界本源的、对力量绝对掌控的“秩序”，虽然路径不同，方向有异，却在某个极其抽象的层面上，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如同用数学公式描述星辰轨迹的学者，与亲手拨动星辰的神只，虽然天差地别，但或许，能在“轨迹的精确”这一点上，找到一丝共同语言。

良久，就在凯兰快要被这沉默憋死，洛德拉姆银灰色眼眸中的专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探究光芒时——

泰瑞斯，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光芒爆发，没有任何能量涌动，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最细微的波动。

然而，就在他掌心上方，大约一寸处的虚空中——

一点微不可察的、如同针尖大小的、暗金色的“光”，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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