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爹妈突击!(1/2)
托尔感觉自己正经历着某种奇特的感官撕裂。
图书馆方向吹来的风,带着羊皮纸、陈年墨水与智慧尘封的静谧气息,拂过他微微冒汗的额头,带来一丝清凉,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灼。而另一边,“力量之厅”那扇沉重的、包裹着厚实铁皮的大门,虽然紧闭着,却像一面巨大的鼓,将门后那属于力量、汗水与纪律的世界震动,清晰地传递出来。
沉闷的、如同巨锤夯击沙袋的“咚咚”声,那是重武器训练区特有的节奏。整齐划一、带着年轻力壮气息的呼喝,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是学员们在进行基础体能或战技操练。而穿透这一切背景音,最为清晰、最具辨识度的,是他父亲布雷克·铁影那标志性的、如同滚雷碾过训练场的吼声:
“腰背发力!是发力!不是扭屁股!你们是战士,不是跳舞草精!第五组,再来!做不好今晚加练两小时!”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托尔全身肌肉记忆般地绷紧,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被老爹亲自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日子。胃部传来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轻微抽搐。是近乡情怯,更是对即将到来的、正式“翁婿会面”场景的本能紧张。虽然他相信瓦尔基里的父亲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但……那可是泰坦神王!而他爹布雷克,是个直肠子、暴脾气、崇拜力量但也极度爱护家人的典型矮人(混血)战士。这两人碰面,再加上旁边唯恐天下不乱的凯兰爷爷……
托尔几乎能在脑海里模拟出画面:凯兰爷爷唾沫横飞地拍着胸甲吹嘘(其中至少一半需要打折扣),父亲布雷克刚开始可能还会被“神王”的名头镇住,但几杯麦酒下肚,或者谈到训练、战斗的话题,那股矮人的轴劲和武人的耿直一上来……托尔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凯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豪爽大笑,此刻正穿透“力量之厅”厚重的门板,成为背景音里最活跃的部分,讲述着他和泰瑞斯如何“一见如故”、“惺惺相惜”、“联手痛揍了不长眼的熔岩领主(其实主要是泰瑞斯出的手)”等等半真半假、但绝对精彩刺激的故事。托尔几乎能想象出父亲布雷克此刻脸上的表情——必定是混合了面对传说人物的震惊、对强大力量的天然崇拜、听到夸张故事的茫然、以及“我爹肯定又添油加醋了但我好像没法求证”的纠结。
而他,托尔·铁影,龙眠神殿特训(主要成分是挨揍)归来的“勇士”,瓦尔基里·泰坦的未婚夫,此刻正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被告,杵在“力量之厅”大门外不远处一根雕刻着持剑勇士浮雕的石柱旁。瓦尔基里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冰蓝色的眼眸偶尔会瞥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的意味。凯兰爷爷和泰瑞斯岳父进去“通报”兼“预热”已经有一会儿了,每一秒对托尔来说都像是被放在微火上的平底锅,慢慢煎熬。
就在他第无数次偷偷整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试图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时——
“力量之厅”侧后方,通往学院生活区和水域训练场方向的碎石小径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略显奇特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盈而迅捷,带着水珠溅落般的韵律感,却又有着踏实的落地声。与寻常人类的脚步声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灵巧的蹼足或尾鳍快速拍击湿润地面,又迅速转换为人形步态的独特节奏。
托尔的心猛地一跳,循声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如同海浪裹挟着月光与珍珠贝色光芒的窈窕身影。
珊瑚·海歌,他的母亲,正以她标志性的、兼具了人鱼族柔美与上岸后特意训练出的陆地敏捷的步伐,匆匆赶来。她显然来得急切,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日常那身缀有细密珍珠与浅蓝色鳞片状装饰的、类似人类长裙与鱼尾裙结合改良的修身裙装。那衣裙完美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属于深海眷族的流畅曲线——纤细却有力的腰肢,饱满的胸脯,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裙摆开衩间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带着海浪般的韵律感。阳光洒在她海藻般的、泛着深蓝与墨绿光泽的微卷长发上,映出细碎的光晕。她的面容美丽而温柔,混合了人鱼的精致与人类(或许还有一丝精灵?)的柔和,此刻因为急切和激动,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动人的红晕,一双如同最澄澈热带浅海般的碧蓝色眼眸,正急切地搜寻着,然后,瞬间锁定在托尔身上。
“托尔!我的孩子!”
珊瑚的声音如同海潮抚过细沙,温柔而动听,此刻却带上了一丝哽咽。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裙摆如水波般荡漾。
“母亲!”托尔眼眶一热,连忙迎上几步。
下一秒,他就被带着淡淡海盐与铃兰花香的气息包裹。珊瑚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力道之大,让托尔刚刚愈合不久的肋骨都发出了轻微的抗议。但他没有挣开,只是同样用力地回抱母亲。
“瘦了!肯定瘦了!”珊瑚的声音带着心疼的颤抖,手在托尔背上、肩胛骨上摸索着,仿佛在确认他少了多少肉,“在龙眠神殿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那些大蜥蜴……呃,我是说尊贵的龙族,他们给的伙食是不是不合口味?还是训练太苦了?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温暖的海浪,瞬间将托尔淹没。那熟悉的、带着母性关怀的絮叨,驱散了他心头的部分紧张,也带来了些微的鼻酸。他闷声回答:“我没事,母亲。吃得挺好的,训练……也还行。瓦尔基里很照顾我。” 他赶紧补充了最后一句,并试图从母亲的怀抱中挣出一点空隙,好介绍身边的人。
“阿姨。” 瓦尔基里适时地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对长辈的尊敬。
珊瑚这才仿佛如梦初醒,松开了紧抱着儿子的手臂,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托尔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她转向瓦尔基里,碧蓝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另一种温柔和喜悦,那是对儿媳的疼爱和感激。
“小瓦!” 珊瑚放开托尔,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瓦尔基里的双手,仔细端详着她,“你也辛苦了。照顾这个傻小子,不容易吧?看你好像也清减了些……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补补!阿姨给你做最拿手的海潮炖菜和月光贝肉派!”
“母亲,我也要!” 托尔忍不住插嘴。
“你当然有份,少不了你的!” 珊瑚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但眼神里全是笑意。她又转向瓦尔基里,声音更加温柔,“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陪在他身边,小瓦。我和布雷克,都记在心里。”
瓦尔基里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了些许,轻轻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阿姨。托尔他……很努力。”
就在这时——
“力量之厅”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猛地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门轴不堪重负地呻吟着。
一个如同移动堡垒般魁梧雄壮的身影,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汗水和训练场特有的皮革与金属气息,如同飓风般冲了出来。正是布雷克·铁影。
他显然是从训练中直接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武技科导师专用训练服——一种兼具防护与灵活性的、镶嵌着薄金属片的硬皮甲,此刻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他比凯兰年轻许多,相貌也更粗犷硬朗,浓密的棕红色短发像钢针一样根根竖立,下巴上是精心修剪但依然茂密的同色短须,一双铜铃大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急切,以及一丝刚从高强度教学中脱离的、尚未完全散去的严厉。他的体格比凯兰还要壮硕一圈,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战神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儿子!!” 布雷克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盖过了周围一切声响。他根本没看路,或者说,他眼中只有站在不远处的托尔,迈开大步就冲了过来,地面似乎都在他沉重的脚步下微微震颤。
托尔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父亲”,就被一双如同铁钳般的、沾着灰尘和汗水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肩膀上。
“砰!”
那力道,绝对没有因为儿子“重伤初愈”而有所收敛,充满了矮人(或者说铁影家男人)特有的、表达亲热和肯定的方式。
“嘶——!” 托尔猝不及防,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肩膀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旧伤处虽然愈合了,但显然还没准备好承受老爹这“爱的铁掌”。
“好小子!真回来了!” 布雷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痛苦表情,或者说注意到了但认为这根本不算事。他用力摇晃着托尔的肩膀,铜铃大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屋檐的灰尘,“看起来是结实了点!龙眠神殿没白去!听说你还跟那位……咳咳,跟小瓦的父亲过了招?好!有种!像我铁影家的种!”
“父、父亲……轻点……骨头……” 托尔感觉自己的肩膀快散架了,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求饶。
“哦!对!伤!” 布雷克这才像是想起什么,松开了手,但大手还是按在托尔没受伤的另一边肩膀上,上下打量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嗯,气色还行,就是瘦了!肯定是你妈念叨你没好好吃饭!回头让你妈多做点好的,好好补补!”
珊瑚在一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打了丈夫的胳膊一下:“你轻点!儿子身上还有伤呢!一出来就毛毛躁躁的!”
“这点小伤,对咱铁影家的男人算什么!” 布雷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但总算放开了托尔。他的目光这才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瓦尔基里,那原本因为激动而显得过于“凶悍”的脸上,瞬间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蔼、最慈祥的笑容——虽然配上他彪悍的体格和满脸的横肉(相对而言),这笑容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食肉猛兽在试图表达友好,显得有些滑稽,但其中的真诚却不容置疑。
“小瓦!” 布雷克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柔了几个度,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辛苦你了!一路照顾这臭小子,不容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家,缺什么、想要什么,跟你阿姨说,跟我说,都一样!别客气!”
这番话说得有些笨拙,但其中的爱护和接纳之意,却让瓦尔基里冰封般的容颜,融化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认真:“谢谢您,布雷克叔叔。我很好。”
“好!好!” 布雷克搓了搓大手,似乎为完成了对儿媳的关怀而松了口气。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越过了托尔和瓦尔基里,落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那里,凯兰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促狭笑容,铜铃大眼里满是“快看快看,精彩的要来了”的兴奋光芒。
而在凯兰身边,那个不知何时已从“力量之厅”内走出,此刻正静静站立的高大红发男人,也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布雷克的视线。
布雷克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泰瑞斯的瞬间,凝固了。
不,不仅仅是凝固。那表情在短短一两秒内,经历了极其复杂、剧烈、却又因为大脑处理速度跟不上而显得有些呆滞和延迟的变化。
先是看到陌生人的惯常打量和疑惑(这人谁?怎么跟老爹站一起?看起来有点眼熟?)。然后,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即使刻意收敛、也依然如同沉睡火山般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势时,本能的警惕和肌肉微微绷紧(高手!绝对的高手!这气势……)。紧接着,是回忆起刚才在训练厅里,自家老爹那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用能把巨龙吵醒的音量进行的“紧急简报”——“儿砸!我给你说!这位!泰瑞斯老哥!托尔的岳父!小瓦的亲爹!咱们铁影家的天字第一号亲家!泰坦神域的扛把子!一拳能揍飞山岭巨人的主!你待会儿见了可得给我放尊重点!不!是放一百二十个心那么尊重!……”
那些话语如同被延迟激活的魔法卷轴,此刻在布雷克脑海中轰然炸开。
岳父……小瓦的亲爹……泰坦神域……神王……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敲在布雷克那被肌肉和战斗本能填满的脑壳上。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铜铃般的眼珠似乎要夺眶而出。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健康的牙齿。脸上的横肉(相对而言)抽动了一下。那原本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泛红的脸膛,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健康的红润,转向了震惊的涨红,然后泛起一丝缺氧般的苍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撼、难以置信、以及面对传说照进现实时、那种凡人面对神只(虽然这位神只现在是亲家)的本能惶恐与无措的酱紫色。
他伸出去、原本可能想跟这位“陌生的高手”打个招呼、或者拍拍对方肩膀(如果对方看起来够结实)的、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上,像是一只突然被施了石化术的巨熊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只有凯兰那拼命压抑但还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吭哧吭哧的闷笑声,以及珊瑚略带担忧地看着丈夫、又好奇地望向泰瑞斯的轻柔呼吸声,打破这死寂。
托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父亲一个失态,或者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
瓦尔基里冰蓝色的眼眸,也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这位未来公公的初次正式对视。
泰瑞斯依旧站在原地,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布雷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热络,也不冷漠,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终于,布雷克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然后,他像是生锈的魔偶被猛地注入了过量的能量,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以一种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的速度,猛地收了回去,在深灰色的训练服上用力蹭了蹭——尽管那手上除了汗水并无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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