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后的特训:四位教官的混合“关爱”(2/2)
一整个上午,星陨广场上回荡着泰瑞斯冰冷的呵斥、拳脚到肉的闷响,以及托尔压抑不住的痛哼和怒吼。他被一次次击飞,一次次爬起,身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叠加。泰瑞斯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纯粹的力量、速度、以及对战斗节奏的绝对掌控,逼得托尔不得不将每一分力量、每一丝精神,都压榨到极致,去对抗,去挣扎,去在那令人窒息的攻势中,寻找那一丝丝几乎不存在的、反击或喘息的可能。
中午,没有休息,没有烤肉。只有伊莱娜送来的一壶味道清甜、但明显加了料的“精力药剂”,喝下去后,全身的酸痛和疲惫似乎被强行压制,但精神上的透支感却更重了。
下午,教官换成了凯兰。
“来来来!实战!真正的实战!”凯兰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最好的沙包,“把你上午挨揍的劲头拿出来!不过这次,挨揍的同时,给老子记住!怎么挨揍才能不伤要害!怎么在挨揍的时候,给对手下绊子!怎么利用挨揍的力道,调整自己的重心和位置!”
于是,托尔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花样百出的摔打。凯兰的招式比泰瑞斯更“野”,更不按常理出牌,各种擒拿、摔投、地面技轮番上阵,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薄弱处。托尔被摔得七荤八素,天旋地转,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但凯兰一边摔,一边用他那大嗓门吼着要领,在极致的疼痛和眩晕中,那些关于“听劲”、“借力”、“虚实”的道理,仿佛被摔进了托尔的骨头缝里,记得格外深刻。
傍晚,当托尔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摊会呼吸的肉泥时,他被带到了里奥斯常驻的、那座充满浩瀚知识气息的“忆所”。
里奥斯端坐在星辰玉宝座上,银发如瀑,神情淡然。他没有看托尔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只是用那醇厚如大提琴的嗓音,开始讲述。这一次,他不再讲抽象的“乐章”与“旋律”,而是结合托尔白天训练中暴露出的具体问题,深入浅出地剖析力量在极限爆发时的能量流转路径、意志对力量输出的放大效应、以及在绝境中如何保持一丝清明,利用环境、利用对手的力量、甚至利用自身的伤痛,来创造“非对称”的优势。
他的话语依旧充满智慧,依旧高深。但这一次,托尔没有睡。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也……睡不着了。白天的残酷训练,将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逼到了某个临界点,里奥斯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白天那些混乱、痛苦、盲目的挣扎,将里面蕴含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于力量运用的碎片,一点点剥离出来,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听得头晕目眩,但脑子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吸收。很多之前似懂非懂、或者根本没在意的理论,在此刻与白天的实战经历一一对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他好像……开始有点明白,泰瑞斯为什么出拳的角度总是那么刁钻,凯兰为什么摔他的时机总是那么精准,而自己,又为什么总是慢那么半拍,或者力用错了地方。
然而,极度的精神消耗,加上白天身体的透支,终究是难以抵挡。在里奥斯讲到“绝境中,将痛苦视为一种特殊的‘能量源’,进行转化与利用的可能性模型”时,托尔的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向下耷拉。
这一次,没有伊莱娜端来“提神茶”。里奥斯甚至没有停顿他的讲述。只是,在托尔的脑袋即将彻底垂到胸口时,他几不可查地,轻轻屈指,对着托尔的方向,虚弹了一下。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声光效果。
但正与瞌睡虫殊死搏斗的托尔,忽然觉得头皮一阵极其轻微的、难以言喻的酥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同时窜过。不痛,但瞬间让他浑身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甚至有种灵魂出窍一瞬又被强行拽回来的惊悚感。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宝座上依旧神色淡然的里奥斯。
里奥斯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只是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讲述着那个“痛苦能量转化模型”,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了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托尔再也不敢有丝毫困意,强行集中快要涣散的精神,拼命去听,去记,去理解。哪怕能多听懂一句,多记住一点,也是好的。
深夜,当托尔终于被允许离开“忆所”,拖着仿佛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的身体,踉跄着走向自己石室时,伊莱娜已经在回廊中等候。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托尔带到一处弥漫着温暖水汽和奇异草药清香的偏殿。殿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浴池,池水呈现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宁神安魂的气息。池边放着干净柔软的衣物。
“进去,浸泡一个时辰。什么都不要想,放松身体,感受药力。”伊莱娜温柔地说,“这能缓解你的肌肉损伤,平复你过度消耗的精神。明日,你还需要它们。”
托尔几乎是滚进浴池的。温暖的池水包裹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那些清冽的药力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皮肤,所过之处,火烧火燎的酸痛和疲惫,似乎真的被一点点抚平、抽离。他靠在池边,闭上眼睛,几乎要立刻睡过去。
但他不敢睡。一闭上眼,就是泰瑞斯冰冷的拳头,凯兰旋转的天地,里奥斯无休止的理论,还有三天后那场注定惨烈无比的对决。他只能强迫自己放空,努力去“感受药力”,尽管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就在他泡得昏昏沉沉、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石室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
托尔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望过去。虽然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但连日的高压训练,还是让他保持了一丝本能的警觉。
片刻后,瓦尔基里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殿入口的阴影里。她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看起来像是某种肉粥的流食,还有一壶清水。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将托盘轻轻放在入口处的矮几上,然后,抬起眼,看向泡在池水中的托尔。
隔着氤氲的水汽,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托尔能看到她脸上清晰的疲惫,和她眼中那份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但更多的,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再次融入了殿外的黑暗之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
托尔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粥,又看了看瓦尔基里消失的方向。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恐惧、疲惫和绝望的情绪里,似乎又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暖流。
他爬出浴池,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矮几旁。肉粥熬得很烂,温度适中,里面切了细碎的肉末和滋补的药材,味道谈不上多好,但易于消化,能快速补充体力。他端起碗,几口就喝了个干净,又灌下半壶清水。
然后,他走回石室,倒在硬板床上。身体依旧沉重,精神依旧紧绷,但至少,胃里有了点东西,身上也干净清爽了些。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然而,训练后高度兴奋的神经和脑海里不断闪回的片段,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一会儿是泰瑞斯轰来的拳头,一会儿是凯兰绊他的腿,一会儿是里奥斯讲述的能量公式,一会儿又是那碗温热的肉粥和瓦尔基里沉默的眼神……
混乱,颠倒,无休无止。
就在这半梦半醒、神思恍惚的混沌中,托尔仿佛看到,自己床头的墙壁上,那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壁灯,灯光摇曳了几下,渐渐扭曲、变形……最终,竟化为了一只油光发亮、滋滋冒油、撒满了香料和岩盐的、巨大的烤岩羊腿!
羊腿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气,还对着他勾了勾焦脆的边角,仿佛在说:“来吃我呀!”
托尔喉结滚动,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羊腿的瞬间——
烤羊腿猛地一阵扭曲,膨胀,表皮“咔嚓”碎裂,露出了里面……一个面无表情、由木头和金属构成的训练假人头部!假人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托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刚换上的干净内衣。他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向床头。
壁灯好好的,散发着恒定柔和的光。哪里有什么烤羊腿,更没有什么假人脑袋。
是幻觉。训练过度,精神透支产生的幻觉。
托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他重新躺下,但再也不敢闭眼了。他瞪着天花板,努力去想点别的。阿斯莫德的符文?不行,一想符文,符文就开始跳舞,然后组合成泰瑞斯的脸。迷你星光队的信?信纸上的涂鸦会动起来,然后一起指着他喊“托尔大哥加油!把岳父打趴下!”……
最后,他只能开始机械地、反复地在心里默背,背他唯一能记住一点的、不那么容易引发恐怖联想的东西——里奥斯今天讲的,关于能量守恒定律的某一段阐述。虽然背得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但至少,能稍微驱散那些诡异的幻觉。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在物体间转移……过程中,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
他像个梦呓的病人,在冰冷坚硬的石床上,翻来覆去,喃喃背诵着。
窗外,龙眠神殿那永恒流淌的光雾,依旧静谧,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在极限压榨下,精神已濒临崩溃、却仍在凭着本能挣扎的年轻泰坦。
第一天,结束了。
而这样的日子,还有两天。
托尔在背到“熵增原理是孤立系统……”时,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在极度的身心俱疲和反复的自我催眠下,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
只是,在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问:
“所以……我的‘能量’……够不够……把岳父的‘能量’……打趴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