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莉维娅的“死亡微笑”(1/2)
时间,是世间最公正也最冷酷的东西。它不会因任何人的哀嚎、祈祷、或绝望的挣扎而放慢哪怕一分一毫。尤其当它被冠以“倒计时”之名,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脆弱的神经上刮过一道冰冷的锉刀。
星穹学院地下图书馆禁默区的魔法钟,其指针的每一次跳动,在迷你星光队的感知中,都如同丧钟敲响。当诺娃毫无感情地报出“剩余时间:零小时零分零秒”时,那根紧绷了七十二小时、早已到达极限的弦,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八个人,如同八尊失去所有支撑的泥塑,瘫在巨大的橡木长桌旁。他们的姿态各异,却都透着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死寂。堆积如山的、写满或空白、整洁或狂乱、清晰或模糊字迹的羊皮纸,此刻不再是希望,而是无声嘲讽他们失败与无能的废墟。
艾莉西娜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沾了墨迹的桌面,翠绿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那里只有羊皮纸粗糙的纤维。最后十二小时的疯狂冲刺,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灵感和体力,珊瑚色的头发乱得像一团被反复揉搓过的海藻。她和艾米莉亚的“互补式协作”早已在焦躁和相互指责中名存实亡,最后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记忆中的碎片,字数勉强凑了一些,但连她们自己都不忍卒读。
艾米莉亚蜷缩在椅子上,双臂抱膝,把脸深深埋进去,只露出一对无精打采、几乎要熄灭火焰的小角。她负责的“风物细节”部分,写到后来只剩下“很大”、“很红”、“很热”这样贫乏的词语来回打转。暗红色的头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里昂坐得笔直,但只是躯壳的僵硬。他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旁边,是他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最后几行字,试图将凯兰的泰坦之拳与某种高阶物理模型联系起来,但句子写到一半就断了,后面的墨点拖出长长的、无力的痕迹。他的金瞳黯淡,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指尖那簇曾用来提神的微弱龙焰,早已不知在何时彻底熄灭了。
派普化成的是一小滩近乎透明、几乎不再流动的浅水,勉强维持着基础的形态,静静“搁浅”在特制石板的边缘。他尝试“印”出的最后几个字,笔画断续得如同垂死者的脉搏,最终没能连成完整的句子。精神力彻底透支,连维持最基本思考的涟漪都泛不起了。
贝丝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摊开着,手指微微抽搐——那是长时间过度用力书写留下的后遗症。她身旁散落的稿纸,上面的字迹如同醉酒矮人挥舞矿镐留下的凿痕,狂野、混乱,且大部分内容仍在反复描述各种食物的口感和“为啥好吃”,关于“文化”和“工艺”的思考寥寥无几。鼾声已经响起,但并非沉睡,而是体力与精神双重崩溃后的短暂昏厥。
吱兹趴在桌沿,眼镜滑落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干了的口水。他那“自动写字机”的残骸早已被扫到桌底,旁边是他后来试图补救却越写越歪斜的稿纸,上面布满了涂改和墨团。发明家的骄傲和最后的挣扎,一同沉入了绝望的泥沼。
慧心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手中的佛珠早已停止捻动,只是无意识地攥在手心。她面前的稿纸是最干净、字迹最清秀的,思考也最为深入,但数量……太少。那被吱兹意外损毁后重写的内容,加上后续缓慢的进展,也不过寥寥数页。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呼吸轻浅,仿佛入定,又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诺娃的虚影悬浮在半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她面前的数据光幕上,最终的数字无情地定格着:
总用时:72小时00分00秒。
总完成字数估算:约字。
总目标字数:字。
完成率:68%。
质量综合评估:不合格(结构松散、深度不足、大量离题、字迹问题、未完成既定模块)。
68%。一个看似超过半数的数字,但在莉维娅导师那绝对严格、近乎冷酷的标准面前,在“格式规范、内容详实、思考深入、字数达标、字迹工整”的全方位要求下,这仅仅完成了三分之二且质量堪忧的“成果”,与“零”没有任何区别。
死寂。只有远处魔法钟指针恒定的、细微的滴答声,敲打在每个人死灰般的心上。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麻木。贝拉阿姨那竖起的三根手指,莉维娅导师那毫无温度的、带着“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微笑,以及“地狱特训”和“作业翻十倍”的恐怖宣言,如同早已高悬的铡刀,此刻,终于落了下来。
他们连抬头看向那铡刀的勇气,似乎都已经失去。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清晰、平稳、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如同精确计算过的节拍器,一步一步,踏碎了图书馆内死水般的寂静,也踏在了八个孩子已然脆弱不堪的心脏上。
那声音并不响,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如同惊雷。贝丝猛地从昏厥中惊醒,呛咳着坐起。派普的水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吱兹打了个寒颤,眼镜差点掉下来。里昂僵硬的脊背更僵硬了。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同时抬起头,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慧心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一片空茫。诺娃的虚影微微闪烁,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图书馆那扇沉重、隔音的橡木大门。
声音停在了门外。
片刻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然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强大的威压,只有一道高挑、优雅、穿着星穹学院标准导师深蓝色长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冰蓝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美丽却如同万年冰山雕刻而成的面庞。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长桌,扫过那八个瘫倒的、面色灰败的小小身影,最后,落在了诺娃面前那面显示着残酷数据的光幕上。
是莉维娅。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她只是那样平静地走进来,步伐稳定,仪态完美,仿佛不是来验收一场注定失败的“作业审判”,而是来进行一次寻常的巡视。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怒火都更令人恐惧。孩子们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她的到来而降低了温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莉维娅走到长桌前,停下脚步。她的目光缓缓掠过那一张张写满疲惫、绝望、惊恐的小脸,然后,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容。没有任何温暖的意味,没有任何宽恕的征兆。那是一个纯粹由肌肉牵动形成的、冰冷的、近乎完美的礼仪性弧度。它出现在莉维娅那张冰山般的脸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缓和,反而像是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冰刃,瞬间刺穿了孩子们最后一点侥幸的幻想。
“死亡微笑”。 艾米莉亚脑海中瞬间蹦出了这个词,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莉维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修长的手,用指尖轻轻捻起离她最近的一张羊皮纸——那是贝丝写的,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疑似烤肉的图案,旁边用狂野的字迹写着“香!大!过瘾!”。
她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指。羊皮纸轻飘飘地落回纸堆,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那细微的“窸窣”声,却让贝丝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的目光又转向里昂那布满数据和公式的稿纸,停留了几秒,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讥诮的神色。接着是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那混杂着感性抒情和空洞赞叹的文稿,派普那模糊湿润的“水印”,吱兹那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残卷,慧心那清秀但稀少的哲思……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诺娃的数据光幕上,在“完成率:68%”和“质量综合评估:不合格”那两行字上,多停留了一瞬。
整个过程中,图书馆里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孩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僵硬地、恐惧地看着她,等待最终的宣判。
终于,莉维娅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八个孩子。她脸上的“微笑”依旧挂着,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北境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七十二小时。”
她轻轻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晰无比。
“看来,熔铸铁狱的温泉很解乏,斗兽场的表演很精彩,烧烤宴会的美味,也足以让人流连忘返,以至于……”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微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寒意却成倍增加,“完全忘记了,什么是‘学生’的本分,什么是‘惩罚’的意义。”
孩子们集体打了个寒颤。艾米莉亚缩了缩脖子,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妈说,地狱训练……会长不高的……”
声音虽小,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地传入了莉维娅的耳朵。
莉维娅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艾米莉亚。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冰冷如实质,让艾米莉亚瞬间僵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长不高?” 莉维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看来,你们对‘秩序之怒’的理解,还停留在非常肤浅的层面。”
她向前微微倾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这些瑟瑟发抖的小家伙,脸上那完美的、冰冷的“微笑”从未消失。
“熔铸铁狱的假期,很愉快,是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精准,“暂时逃离了学院的规则,在长辈的庇护下,享受了不属于你们的‘特权’,甚至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审判。”
“现在,假期结束了。庇护,也结束了。”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一堆失败的“成果”。
“我给过你们机会。贝拉女士,也为你们争取了时间。”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遗憾,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酷,“但显然,你们并未珍惜。或者说,你们的能力和觉悟,还不足以承担这份‘宽容’。”
“68%的完成率,不合格的质量评估。” 莉维娅的视线重新回到孩子们脸上,那“微笑”此刻在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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