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刀与枷锁(1/2)
北冥雪域,极北禁地。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永恒的、倒悬于头顶的厚重冰层,散发着幽幽蓝光。地面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寒气刺骨,连灵气都仿佛被冻结。无数粗大的冰棱自冰层垂下,如同巨兽的獠牙,将这片禁地切割成一座天然的、巨大无朋的冰之牢狱。
冰狱最深处。
凌千雪盘膝坐在一方仅容一人的冰台上,白衣胜雪,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她双目微闭,斩念刀横置于膝,刀身清辉黯淡,如同蒙尘。
这里听不到风声,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唯有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寒冷,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肉身与神魂。
被罚入冰狱“反省”,已七日。
七日来,宗门长老那冰冷而饱含威压的话语,依旧在她识海中回荡:
“雪域‘极渊’的封印正在松动,支撑宗门大阵的‘冰魄源核’至多还能维系三百年。三百年后,极渊寒气倒灌,万载基业毁于一旦!”
“林帆身负圣殿至高传承,那创世造化之力,或许便是修补源核、乃至彻底加固极渊封印的唯一希望!”
“千雪,你与他有旧,曾并肩作战。此乃天赐良机,宗门存续,系于你一身!”
“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他应下此事!或共享传承奥秘,或请他亲赴雪域施为!若他念旧情不肯……便以利诱之!以势逼之!若此路不通——”
传功长老苍老的面容在她眼前浮现,眼中是全然的冰冷与决绝:
“那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联姻。”
“天剑阁少阁主对你早有属意。其父曾言,若你应下婚事,天剑阁愿以镇阁之宝‘天衍剑图’为聘,并倾力助我雪域稳固封印。”
“千雪,你是宗门培养的圣女,当知轻重。”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不惜一切代价……
联姻……
凌千雪的睫毛微微颤动,冰灰色的眸子缓缓睁开。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挣扎。
她怎能不知宗门危局?
自幼在雪域长大,她见过太多长辈为稳固封印呕心沥血,见过同门师兄弟为采集寒脉深处的“冰晶”而永眠冰窟。北冥刀宗的传承,背负着镇压极渊、守护一域生灵的沉重使命。这使命流淌在每个雪域修士的血脉里,是她挥刀的理由,亦是她生命的重量。
可正因如此……
她才更不愿。
不愿以旧情为筹码,去威逼那个曾在光阴孤岛中与她生死与共、在她心魔缠身时点醒她刀途、在她冰冷世界里投下一缕微光的男子。
不愿将自己的命运,当作换取外援的货物,与一个全然陌生、只觊觎她容貌与天赋的人绑在一起。
斩念刀,斩的是虚妄,是迷障,是阻碍道途的一切外物。
可当这“外物”,是她出生至今所守护的一切,是她无法割舍的责任时……
刀,该如何斩?
“锵——”
斩念刀无风自鸣,刀身清辉明灭不定,映照着她眼中翻腾的波澜。
凌千雪缓缓抬手,握住了冰凉的刀柄。
触手的瞬间,一股精纯而冰冷的刀意自刀身反哺,流过她的手臂,涌入心田。
她重新闭上双眼。
神识沉入刀意深处。
不再去想宗门,不再去想责任,不再去想林帆,不再去想那令人窒息的“不惜一切代价”。
她只问自己的心。
问那把陪伴她无数岁月、与她性命交修的刀。
冰狱无声。
时间仿佛停滞。
唯有她膝上的斩念刀,清辉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流转,时而黯淡如将熄的烛火,时而璀璨如破晓的寒星。
刀意如潮,在她体内奔涌,冲刷着每一处经络,每一寸神魂。
她看见了幼年初入刀宗,在漫天风雪中挥出第一刀时,师尊眼中那抹欣慰与期许。
她看见了无数个孤寂的深夜,独自在冰崖练刀,刀锋切开风雪,也切开内心的迷茫。
她看见了光阴孤岛中,林帆那带着惫懒笑意的脸,看见他谈笑间调和阴阳,看见他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将后背交给自己,也看见最后道韵共鸣时,那份心意相通的温暖。
她更看见了传功长老冰冷的脸,看见了天剑阁少阁主那虚伪的、带着占有欲的笑容,看见了极渊封印松动时,雪域万里冰原可能崩碎的惨烈景象……
无数画面交织,无数声音重叠。
责任、道义、情谊、自我、牺牲、利用、交易……
如同一团乱麻,死死缠住她的心神。
斩念刀鸣声越来越急!
就在那乱麻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的刹那——
凌千雪猛然睁眼!
冰灰色的眸中,再无半分迷茫挣扎,唯余一片澄澈剔透的冰冷!如同被亿万载寒冰反复淬炼过的镜面,映照出最真实的本心!
“我的刀——”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如碎冰,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不斩本心!”
话音落下,斩念刀清辉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那种受困般的明灭不定,而是纯粹、凝练、冰冷到极致的刀光!刀光冲天而起,将冰狱上空倒悬的厚重冰层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刀意在她体内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淬炼与升华。
枷锁仍在。
但她已看清了枷锁的模样,也看清了自己与枷锁之间,那一道不容逾越的界限。
她缓缓起身,白衣无风自动。
目光透过重重冰棱,仿佛望向了不知在何方星域漂泊的那支团队。
“林帆……”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冰眸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传承是你的机缘,宗门是我的责任。”
“我不会用旧情绑架你,不会用大义压迫你。”
“北冥雪域的出路,我会自己去找。极渊的封印,我会用我的刀,去斩出一条生路。”
她握紧了斩念刀,刀身清辉流转,映照着她清冷绝尘的容颜。
“但若有一日——”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仿佛誓言:
“若你前路被阻,若你需要一把斩开迷雾的刀……”
“我会在我选择的时刻,以我选择的方式。”
“为你,挥出那一刀。”
刀鸣渐息,清辉内敛。
冰狱重归死寂。
凌千雪重新盘膝坐下,斩念刀静静横于膝上。她闭上双眼,气息与这万载冰狱融为一体,仿佛化为一座永恒的冰雕。
然而在她识海深处,一道极其隐秘的、只有她自己知晓的神念印记,却悄然连通了某个特殊的渠道。
那是她早年游历时,在两界阁最深处设立的“单向镜影符”。此符无法传递信息,却能让她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短暂“看”到与之相连的另一枚符箓周围的模糊景象。
另一枚符箓,在离开光阴孤岛时,她偷偷留在了林帆那件玄衣的内衬夹层里。
她从未激活过它。
但此刻,冰狱之中,她分出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神念,轻轻触动了那枚深藏识海的镜影符。
代价是神魂如被冰针反复穿刺的剧痛,以及修为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的损耗。
但镜影符另一端传来的,只有一片虚无与黑暗。
林帆此刻所在之地,显然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遮蔽了天机,连镜影符都无法窥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